陈蕴藉当初为何要想尽办法将黛玉从贾家拉出来?
就是因为贾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贾家看似花团锦簇,内里的不堪,都掩藏在花团锦簇之下。
说贾家慈善宽厚,但这与他家乱不乱没有任何关係,他家慈善宽厚,那金钏怎么冤死?晴雯又是如何在病中被挪了出去病死?
以小见大,可见这慈善宽厚之语,水分是很大的,在主子面前有情面的,自然是能得到主家的慈善宽厚,可若只是一些小虾米,你道人人都能得到主子的慈善宽厚?
君不见贾家的一些旁支,都快活不下去了,怎么也没见帮衬一二?这还是自家人呢,还得在荣国公府找活计赚两个钱养家。
贾家捧高踩低,那是常态,贾宝玉院里的那些个丫鬟,全都是副小姐的做派。
陈蕴藉家里的丫鬟从无这样的。
邵宜年摇着扇子,唏嘘不已,「可惜了这么个佳人,若是嫁到别人家,何至于此啊。」
陈蕴藉不置一词,这其中的内情他也不清楚,也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诶,前面围那么多人,怎么回事?」
陈蕴藉闻言看过去,围着的人太多,陈蕴藉懒得去挤,但邵宜年显然是个爱热闹的,拉着陈蕴藉就跑了过去。
陈蕴藉很无奈,这喜欢热闹的性子,就不能改改?
邵宜年要拉着陈蕴藉挤进去,陈蕴藉甩开他,「你要看热闹,自己进去看就是,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邵宜年也不勉强他,乐呵呵的挤进去。
陈蕴藉虽然站在外围,也将里面的交谈听得分明。
是一位姑娘在卖身葬父,有个年轻公子似乎很怜惜,想买回去,却被身边的朋友劝住,一时间左右为难。
那女子哭得更可怜,陈蕴藉却听得浑身不适。
你爹死了,你怎么哭得这么勾人?
「你说这是你爹?」是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陈蕴藉想了一会儿,恍然,这不是韩修文的声音吗。
韩家的二公子啊。
「公子何出此言?」
「呵,你若是要卖身葬父,只需找个牙行,自有人替你料理你父亲的丧事,可你把你爹的遗体摆到这大街上,说得可怜,还不是你自己想攀高枝?」韩修文语气不是很和善,甚至听上去很刻薄。
但陈蕴藉却立刻反应过来,刚才觉得古怪的原因在何处。
陈蕴藉深深觉得,自己果然是见的世面少了。
世风日下啊。
那女子如何会承认?哭得愈发可怜。
可韩修文也不客气,「你若是不承认,我们一道去衙门分说,正好查查这遗体究竟是不是你的父亲。」
那女子没声儿了。
她哑了声,就是心虚,周围的人被消遣了一番,骂骂咧咧,有的见没热闹可看,就散了,只剩下那么几个人指指点点,人群中出来两个人,抬着尸体灰溜溜的走了。
「韩兄。」邵宜年今日也是长了见识,「韩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韩修文垂下眼,冷淡的道,「长兄教的。」
邵宜年闻言一愣,还在想韩修文哪儿来的长兄,陈蕴藉就走了过来见礼,「韩兄,好久不见。」
见到陈蕴藉,韩修文挑眉,「陈兄。」
邵宜年刚想说话,被陈蕴藉戳了一拐子,闭上了嘴。
没聊两句,韩修文带着朋友离去。
邵宜年捂着胳膊,「你刚才那一下,可弄疼我了,怎么回事啊?」
「韩修文的长兄已经离世多年。」陈蕴藉道。
这事儿过去已经十一年,邵宜年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
邵宜年忙道谢,「幸亏你拦住我,要不然可戳到韩兄的痛处了。」
「今天热闹也看够了,回去吧。」陈蕴藉嘆道。
出了这檔子事儿,邵宜年也确实没有了游乐的兴致,点头与陈蕴藉告辞。
陈蕴藉回来,就见黛玉在他屋里坐着。
现在他看到黛玉坐在他屋里,已经很平静,不会再一惊一乍。
娴熟的让伺候的人都下去,陈蕴藉坐在黛玉对面,给她倒了一杯茶。
「来多久了?」
黛玉没急着回答,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今日蕴藉哥哥回来的似乎有些迟?」
「今天同朋友一起回来的,路上遇到有人卖身葬父。」
陈蕴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黛玉听,「这世道,可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黛玉愣了一会儿,也嘆气,「这又是何苦呢?」
即便攀上高枝,也未必能有好下场啊,高门的阴私手段,是一个小小民女能抵抗的吗?真要弄死你,办法可多得是。
「罢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陈蕴藉喝了口茶,「这个月我有两日假期,莹莹姐托我送她去潭柘寺,你要不要一块儿去?」
黛玉道,「莹莹姐也同我说过,还约了梁家姐姐,主要是带梁家姐姐去散心。」
陈蕴藉闻言恍然。
「看来莹莹姐同梁姑娘的感情,确实很好。」陈蕴藉道。
黛玉也笑,「主要是梁姐姐近日情绪不佳,莹莹姐是约了梁姐姐去求姻缘签的。」
「求籤拜佛有什么用?」陈蕴藉摇摇头。
黛玉瞪他一眼,「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若是下下籤呢?」陈蕴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