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竹看着眼眶通红的张姑娘,眼帘低垂,满心羞愧,抬手深深一礼,「清竹此来,一为归还姐姐家产,二为辞行。家中长辈恶行,清竹无颜求姐姐原谅,只求姐姐余生平安……」
顿了顿,颤着声音,「往后,往后再也不要遇到如我长兄这般……无耻之人。」
张姑娘终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你走吧……」
阮清竹双臂颤抖,起身,深深看了张姑娘一眼,转身离去。
陈蕴藉本就站在人群后面,阮清竹一转身,他就看见这少年无声落下的眼泪。
他有些诧异。
阮清竹和这位张姑娘……像是旧相识?
他想了想,招手唤来青墨,附耳道,「你去将阮清竹拦下,我有话问他。」
这个阮清竹,正直有气节,还这样年少,如果让他离开京城,没人护着,只怕会夭折。
他承认自己起了爱才之心。
这个时代,像阮清竹这样品行的人,可不多。
青墨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是。」
陈蕴藉看了看站在学堂前流泪的张姑娘,没有现身,摇摇头,转身离去。
回到庄子,黛玉忙问,「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陈蕴藉见黛玉满脸忧心,牵着她的手,安抚道,「是阮家那位小少爷来归还张姑娘的家产。」
黛玉闻言一怔,「他倒是个好的,可惜生在了阮家。」
可不是嘛。
阮家几乎是全员恶人,如今被砍头,阮清竹身上就背上了污点。
本朝不禁商贾参加科举,但罪犯的后代,是历朝历代都不能参加科举的,家中长辈哪怕只有一个是罪犯,都不能参加科举,而阮清竹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叔叔婶婶,统统都是罪犯,还是足以砍头的罪名。
别说阮清竹这辈子无缘科举,他的儿子也无缘科举。
陈蕴藉嘆道,「阮清竹真的可惜了,他这样的品行,如果能参加科举,将来一定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可有这样的家庭背景,他一辈子也无缘科举了。」
听说阮清竹很有读书的天分,明年还要下场应试,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阮家真是害人害己。」黛玉厌恶的道。
陈蕴藉道,「阮家得罪的人太多,阮清竹哪怕没有同流合污,还帮过不少人,但他是阮家唯一逃过一劫的人,他想离京,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阮家当年傍上了昭王,不可一世,得罪了好些他们根本就得罪不起的人,如今怕是要报应到阮清竹的身上。
陈蕴藉不太希望阮清竹出事。
「阮清竹又没有作恶,为什么要报復他?连你祖父这样公正严明的清官都放过了阮清竹,这些人为什么还不肯放过阮清竹?」
大概是一滩烂泥里长出了一朵白莲花,实在太难得,黛玉很是义愤填膺。
陈蕴藉笑着道,「别生气,我已经让青墨去拦了,这么正直的好少年,可不能叫人糟蹋了。」
闻言,黛玉瞪他一眼,「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没来得及吗?」陈蕴藉笑着解释,然后又道,「我刚才站在人群后面,看阮清竹同张姑娘说话,总觉得他们以前是认识的。」
阮清竹对张姑娘,似乎有些……倾慕,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
不过,他已经打算派人去查查阮清竹和张姑娘的过往,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故事。
「他们怎么会认识?」黛玉皱眉,有些不解。
「我也不知道,让人去查查就知道了……」陈蕴藉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你不是叫人去拦阮清竹了?」黛玉道。
陈蕴藉道,「只是叫人拦住,又没说今天就要见他,送你回去要紧,若是回去晚了,林伯父会担心的。」
黛玉闻言,便不再多言。
陈蕴藉牵着黛玉出门,吩咐庄子上的管事,「如果青墨把那个阮少爷带回来,就让他暂时住在庄子上,别让他回去了,等我明天来见他。」
「是,二爷。」
陈蕴藉扶着黛玉上马,护送黛玉回家。
将黛玉送回林府,陈蕴藉才回家,回到家里,他就给邵宜年下帖子,约他明天上午吃酒。
随着陈蕴藉高中解元,而邵宜年还在童生班里挣扎,邵大人对他恨铁不成钢,给邵司年下了死命令,如果邵宜年不考中举人,不许他再出门游玩。
不过陈蕴藉的帖子,邵家是不会拦的。
因此,收到陈蕴藉帖子的邵宜年热泪盈眶,欢快的回了帖子,答应了邀约。
次日邵宜年大清早就出了门,到约好的酒楼等陈蕴藉。
陈蕴藉来的时候,邵宜年已经在酒楼等了一个时辰了。
「你可算来了,我等你一个时辰了。」邵宜年道。
陈蕴藉无语,「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邵宜年就对陈蕴藉大吐苦水,「要不是你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解元,我会这么惨吗?」
陈蕴藉翻了个白眼,「这还能怪我?为什么不怪你自己不努力?你比我还大两岁呢,要脸吗?」
邵宜年:「……」
他吸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肯定有事,说吧。」
「不急,刚才听你说你最近被盯着在家里读书,看样子我要打听的事,你未必清楚……」陈蕴藉摇摇头道,「不然我还是叫人去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