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不太适合吃西餐,不太适合坐在这里听这两人讲话。
「嗯,美国很支持收养的,以后要是想要小孩也方便。」赵茨说。
前菜很快被撤了下去。这家店真奇怪,不仅布置了像要求爱一样的玫瑰,还把中盘和主餐一起上了,一盘焗龙虾,一盘七分熟的牛排。
「学长,你毕业之后打算回国吗?」
沈清皓又往林亦那边靠了靠,握着刀叉给青年切牛排。
「我毕业之后可能会留在美国,那边比较自在。我不缺钱,学历也不错,毕业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你呢?」
「嗯...等我毕业了,留不留都听他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去任何地方。」沈清皓说。
大理石桌中心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放满了白沙,中间插着朵玫瑰。
林亦被白色灯光晃得有些晕。
他曾以为自己是流沙中的细金,能去更远的地方,发挥更大的作用,可和眼前的两人一比,他什么也比不过,什么都不算,他应该是骯脏而腐朽的污泥块,连见到钻石的资格都没有。
「铮」
银质餐刀在瓷盘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响,林亦低头看着眼前被沈清皓切成条状的牛排,那牛肉还透着些粉,夹着淡淡的红色血丝。
沈清皓一刀一刀地切着牛排,林亦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仿佛他也在饱受沈清皓的凌迟之苦。
「林亦,」沈清皓放下餐具,一双桃花眼柔而多情,正炯炯地盯着他,「我.....」
「抱歉——」
然而沈清皓还没说出第二个字,林亦就捂着嘴猛地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沈清皓和赵茨都愣了,几秒后沈清皓向着林亦的方向跑过去,推开洗手间的门,看见了半跪在马|桶|边呕的撕心裂肺的青年。
「林亦,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清皓走到林亦身边蹲下身拍着他的背,吓出了满额头的冷汗。
「没事......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药.....在外套口袋里。」
林亦的肩一直在抖,捂着胃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跪坐在雪白髮亮的地砖上,沈清皓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出门给他拿了药,把那个小瓶放在他手里。
「对不起.....」
「对不起.....我破坏了.....是我的错....」
青年的眼尾红红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外溢,沈清皓还是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看见林亦流泪,当场失了主意,只是拿着帕子给他擦眼泪。
「别哭啊,你哪里错了。」
青年跪在那里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瓶子里倒出熟悉的药片,走到洗漱池边掬了一捧水龙头里的水,把药咽了下去。随后又往自己脸上泼了几把凉水。
「冷,别这样。」沈清皓连忙用帕子给他擦,一些水珠顺着青年优美的颈线滑下,一路打湿了他的衬衣。
「我想先回去,我能回去吗?」
「能,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带你回家。」药效很快发挥作用,又是熟悉的漠然感。
林亦点点头,僵着身子往外走。
赵茨和一众侍应生站在洗手间不远处,见他们出来,赵茨上前一步问道:「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清皓扶着林亦,向他摇头:「他不舒服。算了吧,学长,谢谢您帮我。」
赵茨嘆息着点点头。
林亦此时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寒冷和疼痛,连自己被沈清皓打横抱起抱到车里,又从车里抱回家都不知道。
「林亦,亦,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林亦被一个很模糊的声音叫醒,无波无澜的潜意识有了几多水花。他缓慢的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沈清皓握着他的手腕,正面带愁容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没想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林亦慢慢地说着。
「哪里有什么对不起,都是为你准备的........」
为他准备的.........
沈清皓剩下的话林亦又听不清了。
他想他喜欢的这个人一定有一颗棱角分明的心,心里还住着别人。这颗心像刀子一样锋利,把本就残缺的他切成了几块。
好疼。
「你先休息吧,明天要是再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你吃的药是什么药?我打电话问一下家庭医生。」
「是胃药,我胃不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的病。
「好,你睡吧,我去点份粥,等你醒了吃几口。」
林亦用空洞的眼神盯了会天花板,随后便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他应该睡了很久,长觉无梦,像是昏迷又像是睡眠,总之他再醒来的时候窗外隐隐约约地有了晨光,黑夜里透着一丝淡蓝。
沈清皓穿着衬衣西裤躺在他身边,眉头紧皱,看样子睡的很不安稳。
林亦学着沈清皓经常做的那样,趴在了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他喜欢沈清皓,可喜欢不等于能在一起。
他和沈清皓不般配。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他只能用笨拙的式子来计算衡量。
他不擅长算三个人之间的感情,于是便把赵茨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