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胜正在楼上等她,他平时喜欢坐于高位,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而这次,他选的地方却是一张中式的小长桌,而他已经泰然坐下。
沈舒梨这一年来很少见过谢胜,比起曾经雄姿英发的他来说,现在的谢胜已经苍老的像是蜕了一层皮,脸上出现深深的皱纹,整个眼眶凹陷着,原来的一双鹰眼也变得浑浊。
看起来,时日无多。
所以才会这么急着想要给谢明源找一个最后的归宿。
「好久没见舒梨,模样倒是越来越标誌了。」谢胜一张老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和蔼的微笑,对着沈舒梨。
他手一挥,旁边机灵的侍者过来给沈舒梨沏茶。
「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还采取了梨花的香蜜。」谢胜说道。
「谢谢谢伯伯。」沈舒梨品了一口热茶,茶的甘醇在舌尖回甘,花香味暗藏其中,整个鼻腔里都盈满了花香的味道。
「不知道明源哥哥最近怎么样了。」沈舒梨故作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小舒梨越来越聪明了。」谢胜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抿了一口茶。
若放在平时,大多是别人与沈舒梨周旋,被沈舒梨挑明。而这次,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谢老鬼,就算是已经荣光不在,但面对沈舒梨仍旧游刃有余。
「谢伯伯想跟你说的事情,你心里已经清楚了吧。」
沈舒梨放下茶杯,十根手指交迭在一起,微微停直了背,莞尔道:「谢伯伯,你觉得舒梨还是以前那个小孩吗?你和我父亲沈仕淮最近的交流实在是太过频繁,这让舒梨也不得不想像一番,是为了什么好事。但是舒梨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想到儿女情长上来。」
谢胜闻言大笑一声。
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舒梨果然长大了,都知道在自己父亲面前安插人手了。」谢胜说道。
一老一少,气势都不弱。
而强者与强者之间,就不用那么多蠢人才需要的虚与委蛇了。
「夸张了,略知一二罢了。」沈舒梨谦虚道。
看到面前这个从容自信的年轻女人,谢胜不禁一笑。
其实他在做一个赌注——就是沈舒梨今天会不会来。
他自然知道谢沽今天肯定会出来阻挡沈舒梨上楼,其实谢胜大可把谢沽调走甚至软禁,来促成这场对话的成功。
而他并没有这样。
他就是要看,沈舒梨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而她上来了,就代表她并没有对谢沽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所以……」沈舒梨顿了一下,从容淡定地说道,「谢伯伯大动干戈举办这样一场活动,就是为了来问问我是什么想法吗?」
「正是。」
沈舒梨顿了一下,她微微偏头,能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在窗外游走,那个身影有点像谢沽,可她知道绝对不是谢沽——
因为谢沽的背,永远是挺直的。
「让明源哥哥也进来吧。」沈舒梨说道。
「进来!」谢胜提高嗓门。
门口的人影一个踉跄,然后畏畏缩缩地推开了门。谢明源看着自己的父亲与沈舒梨两个人对坐,气氛明显感受得到压抑,他现在也只能插科打诨一番:「哎呀,怎么是你们两个人坐在这里啊?我刚刚路过就看着这屋灯亮着。」
随即谢明源看到了两人桌上的茶杯:「喝茶啊!喝茶很好啊!有益于身心健康……闻着还挺香的,是什么茶啊,怎么不给我也倒一杯。」
「没你的份!」谢胜厉声道。
「谢明源。」
一侧的沈舒梨发话。
谢明源许久未见沈舒梨,再一见沈舒梨,只感嘆这女孩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前几年还是穿着裙子追着叫哥哥的少女,现在倒是眼里含刀,笑里藏针的人物了。
「诶,舒梨妹妹啊。」
「谢明源。」沈舒梨侧过身,直视着谢明源的眼睛。
她的唇像是早春四月的樱花,一双眼里似乎含着樱花酒酿般,催人沉醉。
「我这个人不反对联姻,对于未来婚姻的要求也不太高,就只看一个互相欣赏就行。」
「啊……」谢明源不知道沈舒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就说说——你觉得我怎么样?」沈舒梨眼里的笑淡淡。
这是什么鬼问题。
「漂亮。」
「嗯。」
「聪明。」
「嗯。」
「能力强。」
「嗯。」
……
比起楼上的寂静压抑,楼下可谓是歌舞昇平。
年轻人就像是易燃物,稍微的擦碰就能擦出艷丽的火花。
除了谢沽。
此时的谢沽一个人倚在墙角,拿着一杯酒喝闷酒,时不时有人投来眼神。
那眼神不再像小的时候那般,是鄙夷的,是轻蔑的,是看笑话的。
而现在,投来的眼光都是尊重的,暧昧的,甚至是害怕的。
有女人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朝着谢沽走过来,摆弄着妩媚的姿态,撩拨着秀髮,语气暧昧:「谢公子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久仰谢公子大名,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谢公子喝一杯。」
「滚。」
谢沽微微抬起眼,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吓得那女人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