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承佑这话一出,本来还有些凛然的皇后和贤妃面色好看了许多。张嬷嬷坐在小杌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面前的一切都不在眼里耳里。
柳绿显然也听懂了甄承佑的意思,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磕头道:「奴婢,去了尚宫局后,就遇到了如意馆这边挑宫女,就过来了。」
一个刚刚被撵回去的犯事宫女,马上又能够去另一个宫妃那里伺候,这可真是能耐。皇后面色一沉:「何人来挑的你,又是何人同意的,你还不从实招来!」
柳绿连忙叩头:「奴婢不敢隐瞒。是如意馆的何姑姑前来挑宫女,因着奴婢梳头还能看得过去,故而便被何姑姑挑走了。当时周尚宫亦在场,一共挑了八个人。」
「宣何姑姑,周尚宫。」皇后挥手道。
何姑姑很快便来了。皇后让柳绿道后头暂避,问了何姑姑是否有这事。
皇后话音刚落,何姑姑便敛首低头道:「回皇后娘娘,确有其事。」
坐在下首的贤妃忽然一笑:「一共八个人,竟就只听一次柳绿的名字,就知道是哪个宫女。何姑姑真是好记性。」
何姑姑心里一凛,微微躬身:「因着我们主子身边放出去了两个大宫女,其中一个就是梳头的,所以主子特命奴婢选一个有梳头手艺的。正巧那里的人,只有柳绿的还不错。故而娘娘一提她,奴婢就知道是谁了。不过倒是不巧,主子这几日身上不好,都懒怠起床,一时也没用上她。」
真是巧呢。甄承佑摸了摸安儿的头髮:「何姑姑,你们挑人,不曾管过那人来历吗?」
何姑姑垂下眼帘,不带丝毫迟疑道:「对于伺候的事儿,主子一向认为在其位谋其政,这尚宫局掌管着宫女们的去留,能够被尚宫局挑出来的宫女,自然都是可用的。」
若是真可用,又怎会巴巴要了人,连脸也没露过,还让人占一个大宫女的名额。再说了,这宫里的宫女,就算是自己家送进来的尚且要收服打磨一番,更何况这半路来的,就不怕是谁安插的钉子吗?这何姑姑也是个妙人,直接将皮球又踢回了尚宫局。现在,就等待尚宫局的人了。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周尚宫终于来了。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和淑妃,密嫔,苏美人等人一道来的。
挣扎着起身的林恬简刚扶着白桃走到这里,就瞧见这一大群人乌啦啦而至。瞧见打头的淑妃,林恬简连忙屈膝行宫礼:「淑妃娘……」
话还没说完,淑妃已经领着那群人嗖地一下子走过,连一个眼风也没给。
林恬简身子一歪,白桃连忙扶住了她。林恬简想要跟上,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看到里面的珠翠环绕,林恬简的指甲几乎都嵌进了掌心里,牙齿咯咯作响,硬生生咽下了自己喉头的腥甜。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人都来了,总不能将人赶出去。皇后面色微沉地冲周尚宫问起了柳绿的事。
周尚宫不疾不徐:「回皇后娘娘,柳绿到尚宫局那日,奴婢恰巧不在。待到回来,下头的人回禀并没查出她物品中有违规之物。奴婢问她,她又喊冤。奴婢查了两日,也未发现什么端倪。想着许是她有什么误会,故而安排了她。」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兰嫔」。柳绿被重新带了回来,跪下后她就立刻衝着甄承佑叩头:「兰嫔娘娘,奴婢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而做,也从未拿过您的东西。奴婢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还请您饶了奴婢!」
第27章
如意馆的正殿里安静极了,只听见柳绿一下一下的磕头求饶声,仿佛还迴荡着柳绿方才的求饶声,砰砰地直磕到甄承佑的心中。
甄承佑还没动,他怀里的小脑袋已经紧紧偎着他的胸口,一张小脸都要皱成包子了,微微撅起嘴望向他,低低地用气声道:「姐姐,想尿尿。」
想起独自带安儿的第一天,他就尿了自己一身的事。甄承佑腾地一下站起来,衝着皇后微微一欠身:「皇后娘娘,臣妾先带二殿下更衣。」
皇后点了下头,日常不开口的贤妃倒是马上吩咐道:「赵嬷嬷常年跟在大公主身边,不若让她帮着伺候二殿下吧。」
甄承佑一边抱着安儿往外走,一边颔首:「那就多谢贤妃娘娘了。」
儘管甄承佑的步伐已经很快了,但是安儿还是尿湿了裤子。甄承佑本想让人去拿安儿的衣物,忽然转念一想,拿过一床薄被将安儿整个裹了起来,叫过了桃红,又对赵嬷嬷道:「嬷嬷,安儿年幼,怕他会冷到。我这边想让他先坐我的步辇回一趟干元殿换衣裳。因着他的奶娘不在,就劳烦你与桃红走这一趟了。」
赵嬷嬷连忙躬身:「兰嫔娘娘言重了,这本是老奴分内之事。那老奴先出去让人备下步辇。」
见赵嬷嬷出去,桃红连忙道:「主子,可有其他吩咐?」
甄承佑略一沉吟,面上分毫未露。」:「一路小心着些便是。」说完,他起身离开。
甄承佑刚回到正殿坐下,皇后就开口问起了安儿的事。当听到安儿已经送回干元殿后,她也就不再言语。
一个声音倒是娇滴滴开了口:「素日听闻兰嫔姐姐对二殿下万般精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淑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说话的人是淑妃那边的头一份儿:王嫔。她是潜邸老人了,惯了的墙头草。之前见谁都带三分笑,一个老好人模样,攀上淑妃这根高枝后,她倒是也抖落了起来,惯常为淑妃「打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