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村庄比想像之中热闹多了。
垂髫小儿们扑着蝴蝶,互相追逐着笑闹跑过谢今爻和苏不遮的身边,稻田里的老农抬起头抚摸老牛的脊背,村妇已经做饭,炊烟袅袅,乡野里的人们一派安详和乐。
「这就是把叶愫赶出去的村子?」谢今爻疑惑道,「一点都不像.....」
这里的人们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冷酷无情啊。
甚至路过的人还会给他们两个外来客人打招呼。
谢今爻开口去问路过的孩子:「请问这里,有没有姓叶的人家?」
那小孩被拦住,随后彬彬有礼地回答:「我们这里是叶家村,家家户户都姓叶,姐姐是要找谁吗?」
苏不遮含笑道:「我们是来找人,但是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家住何处。」
那小孩子点头瞭然道:「那由我带你们去找村长吧。」
「村长那里有族谱。」
说罢,这孩子便主动带他们走向村长的家,丝毫不见方才玩闹时的模样,反而分外沉稳老成。
小孩的手指温暖,还带着细微的汗,牵着谢今爻一路往前走。
这一村的都是普通人,一路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修士。此地民风淳朴,村人看上去都不像是将年幼的孩子驱赶到荒山野岭的恶民。
很快,二人便被带到了村长家。
村长见二人远道而来,只听是找人,便热心肠道:「二位找的人,姓甚名谁,年纪多大?」
面前这两位来客,那小姑娘一身清气令人不敢侵犯,那少年人也是深不可测,村长因此更加热情。
苏不遮道:「故人託付,我们来寻一个女孩儿。年岁大抵在十六七,只知道是叶家村人,并不知晓姓名。」
村长心中咯噔一下,只道是谁家孩子有此福分接得到仙缘,哪里还顾得上质疑。
他们叶家村,要出修士了!
村长忙不迭将二人引到祠堂前,给二人翻阅族谱。
「叶家村也有搬出去的孩子,现在住在城中,若是要找,我立刻叫人去找。」
随后村长便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这两个看上去年龄加起来也没他大的少年少女发话。
那看上去冷如冰霜的美少年一点都没有他想像之中的架子,笑起来温柔又疏离:「待我们先看看。」
他手指迅速翻到最后几页。
然而算下来和叶愫年纪差不多的一辈里,并没有叶愫的名字。
苏不遮眼神沉沉,随后问村长道:「都在这里头了吗?」
村长下意识点头:「当然。」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里掠过显而易见的慌乱。
「叶愫有没有可能被族谱除名了?」谢今爻皱了皱眉,随后道:「我曾经有个小徒孙,因为犯了错,被除名了。」
苏不遮掀开眼睫,带着点诧异看她:「你有小徒孙?」
谢今爻点头,一派正常的样子:「有啊,算了算,那应当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苏不遮默了默。
两百年前,他还没出生呢。
他带着几分庆幸想到,幸好谢小羊的年龄都是虚长的。
村长并不能听见他们说话,只是见二人神色不对,下意识伸手要来夺走他们手中的族谱。
苏不遮轻轻抬手,未能让他如愿。
村长温热苍老的手指,擦过谢今爻的手臂,谢今爻诧异了一瞬,随后沉默地望了村长一眼。
有体温?
再顶级的幻术,也不会让幻影自带体温,只能操控进入环境之中的人的感受。
北茕灯不可能完全操控她的感受,所以她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
那么,面前这个村长,到底是不是幻影?
村长没能抢回族谱,而且,眼前这神情柔婉平顺的少年,将族谱轻柔地放在桌案上,手指按住族谱,声音低沉而有礼地询问:「我们要找的人,似乎并没有被记录在族谱上。近年来,有小辈被族谱除名吗?」
村长满头冷汗,明白自己已经躲不过去这个问题了,于是抬头看一眼祠堂上首的灵位,神情遮掩:「二位先放下族谱,随我出来吧。」
等出来祠堂,村长才长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在祠堂说这些,是对祖宗的不敬。」
「我们叶家村民风淳朴,若非穷凶恶极之辈,都不会将其逐出宗祠,除名族谱。」
「你们要找的人,应当现在就住在山前的草屋子里。」村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一般开口,「也是,叶愫的爹没死之前,是我们村里出的唯一一个修士,她继承了父亲的天赋,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不遮温声询问道:「那这位叶愫姑娘,又是做了什么事情,被赶出村子的呢?」
村长神色一凛:「这位公子莫要胡说,并不是我们将她赶出村子的,是她自己要出去的。」
不过这话的真假就需要再考虑考虑了。
村长嘆口气:「她剋死了她亲爹,又剋死了这村子里不少的人,谁还敢和她住一块儿?」
剋死?谢今爻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词。人的死亡多种多样,倒是没听说过被剋死的。
她勾了勾苏不遮的手指,虚心求教:「猫咪,剋死是什么意思?」
村长倒是奇了,这世上竟然有人不知道剋死是什么意思,于是村长笑呵呵解释道:「这位姑娘,剋死的意思,就是害死。你想,有那么一个人,她身边所有人都死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活着,那不是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