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沉默地看着他,随后道:「请您保重。」
北茕灯没有答话。
望着一百三十八走出城池,这座城中,便又只剩下了北茕灯和叶愫。
北茕灯开口,露出个恶意的笑:「叶愫,你看这些人——阿爻真是错付了。」
叶愫嘆口气,回答:「好了,你也消消气吧。」
她温柔道:「阿爻那么聪明,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本以为她看不出来你在我身体里,」北茕灯新鲜道,「倒是没想到,阿爻变聪明了。」
谢今爻听见叶愫的嘆息的时候便猜到了。
在北茕灯的幻境里,为何会一直听见除了北茕灯心声之外的不同心声?
那并非走火入魔而陷入的性格极端。那本来就是,一个身体里,住下了两个灵魂。
北茕灯露出个笑:「都说过,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死呢?」
他声音诡异地缱绻:「这样也好——只要我不死,你便不会死。」同生同死,共同消弭。
他半垂下头,足踝处已经化为与土地相连的污泥。
狐狸带着骄傲,对着夕阳眯起狭长妖媚的眼睛。
「没有人能够算计我。」
这座雪山极高,听着风声呼啸,二人已不知走了多远。见天幕渐黑,苏不遮带着谢今爻找了个岩洞钻了进去。
因为霜寒的缘故,谢今爻格外怕冷,苏不遮给她揉了揉僵硬的手脚,随后道:「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些柴火。」
谢今爻颔首,黑暗之中,露出个信任的笑:「我等着你回来。」
苏不遮见她笑,心头便软成一片,他低声应道:「好。」
「记得不要出去,外头风雪大,冷得很,你受不住。」
他嘱咐完这一句,便出了洞穴。
雪白淹没在雪白之中,在夜色下闪过一道迅捷的影子。
谢今爻长途跋涉,如今到了休息的时候,便倚靠着岩壁,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察觉到身上冷得如同结上一层霜,便睁开了眼睛。
只见月色如钩下,流动的雪花蜂拥,黑暗洞口前站着一个人。
雪白的毛髮在月夜上如同鎏辉镀银一般,一双碧色眼瞳,冷淡地注视着她。他背负着一身月光,光影斑驳中站着,如同画。
谢今爻迷迷糊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猫咪?你回来了?」
猫咪走路一如既往没有声音,他手中握着白骨长刀,靠近了她。
谢今爻并未有任何防备,也正是这一剎那,白骨长刀起,倏忽插向了她的胸口。
谢今爻一闪,白骨长刀擦过她的小臂,带出一道长长血痕。她有些错愕:「猫咪?」
借着月光,她更清楚地看见那完全一模一样的眼睛,然而眼神却十足陌生残酷。
像是——像是对着陌生人。
这让谢今爻想起,自己在北茕灯幻境里见过的那隻假的猫咪。
霜寒嗡鸣声和战意按捺不住,谢今爻看见面前的猫咪,依稀歪了歪脑袋,眯起眼睛笑了笑。
那笑也是陌生的,谢今爻听见他的声音:「可惜了。」
随后是一道刀光又起,谢今爻眼神洞明,只听铿锵火光闪过,霜寒和白骨长刀顺锋擦过。
谢今爻冷声道:「你是谁?」
然而对方并不说话,只是再度笑了笑。
那笑中并无恶意,却带着十足的审视,让谢今爻禁不住皱了皱眉。
眼前的人周身裹挟着风雪,她可以清楚地辨别,这并不是任何一场幻境。
这是一个真实的,和猫咪有着相似眼睛的人。
他的脸,也并不是假的。
伴随着逐渐清明的意识和战斗,谢今爻如同明镜的霜寒,映照出一道剑光,照耀了面前人的脸。
谢今爻看见了他的脸。
一张同样美丽的却冷漠的脸。那眉眼是相似的,只是猫咪更温暖,更善意动人。
那张脸也有着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相似。
「你到底是谁?」谢今爻冷声道。
「老祖宗年幼时,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对方声音粗噶,与俊美的面貌极端不符,他露出个古怪的笑,「只是没想到,老祖宗能活这么多年。」
这样冒犯的话,却被他说得格外彬彬有礼。
「修界製造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怪物啊。」他微微一笑,「不过修界并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你的价值。」
「我并不想杀了你,你很有用。」他俯身,望着谢今爻,「不枉犬子追随你一路。」
「只是小儿不知大业,」他手中的白骨长刀向身旁一侧,「之前他说过的话,老祖宗就当做是戏言吧。」
「你是西方领主?」谢今爻就算先前不知,如今也猜出大半。
西方领主噗嗤笑出了声,随后答道:「小姑娘挺聪明。」
「你周围的人都很有意思,你也是。」他笑起来像是个和蔼的长辈,「若不是实在是需要炼化,我也不愿意对西方领主出手的。」
「不用想着犬子来救你。」他含笑道,「父子初次相逢,我欣喜万分,已经将他困在阵中了。」
「只不过没想到当年应情劫和筏子结合时出生的稚子,竟然能成为如今的魔尊。」
筏子。谢今爻于心底重复一遍。
猫咪的母亲,只是他渡过情劫的筏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