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若有所思,他向后靠上椅背,面无表情的脸随之隐匿于黑暗之中。须臾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问道:「冒昧问一句,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一个俄罗斯人。」中原中也答得格外干脆:「那傢伙也的确说过,如果你问起来的话可以告诉你呢……虽然看起来病兮兮的一点也不禁打,脑子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还有呢。」
森鸥外语气沉沉。
「那位『好心』的俄罗斯人,不会只告诉中也君这么一点东西吧?」
虽然临时充当传话对象让人很不爽,少年皱着眉,还是把之前听来的话转述给了森鸥外。
「『希望首领大人分清先后主次,早些处理好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事情,若是不早早收拾好眼前的烂摊子,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大概就是这样。」
「……」
森鸥外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溢出一声轻笑。
「还是老样子,擅长招蜂引蝶的坏女人。」
他这句低语说得极轻,太宰治没有听清,却也没有错过对方嘴角扬起的弧度。
「——情况我已经清楚了。」森鸥外重新倾身将手肘撑在桌子上,露出嘴角弧度的时候,眼角眉梢之间甚至有些微妙的愉悦,已然没了之前的压迫感。他甚至笑眯眯的看着中原中也,用一种对方全然无法理解的轻鬆语气说道:「不过你们要找的那位女士怕是没办法让你见到。」
「为什么?」少年立刻拔高声音,瞪大眼睛站了起来:「她虽然强得要命没错,但是眼睛又不好,出入肯定不方便,难道你们一整个港口黑手党还没办法盯住她吗?」
「哎呀呀,意外的很温柔啊中也君。」森鸥外唇角弧度上扬几分:「非常不凑巧,我为了让那位女士好好休息不被打扰,可是特意把她安排在了十八楼的豪华客房,只不过她似乎不是很喜欢那里的环境,昨天晚上,她跳楼了。」
中原中也瞳孔骤缩——!
他足下发出震裂碎响,瞬间失控的异能骤然压出蛛网般的裂纹——!
「……连个理由也没有,你们就杀了她?」
「——说错了一件事,中也君。」
森鸥外语气微凉,面对几乎可化作实质的恐怖压迫感,他甚至还能控制着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跳楼,不代表就是『死』。」
「说什么废话!」少年怒道:「十八楼跳下去还能活吗!?」
「能啊,十八楼而已,她只是瞎了又不是傻了。」
森鸥外相当坦然的点了点头。
「……」
中原中也之前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罪不可赦的凶手,现在看着他则像是看着某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疯子。
少年一脸狐疑的和旁边的太宰治求问:「你们首领没问题吗?」
「没问题。」
太宰治一脸冷漠:「只是隐形痴|汉而已,脑子还是合格的黑手党首领。」
「好失礼啊,太宰君。」
森鸥外的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他带着某种纵容熊孩子的宽容神情看着他,语气温和至极:「既然中也君的目的是那位女士,不妨在原来约定的基础上帮忙找找人吧?啊,也不用找到后送过来,确定她没事就好,很宽容的条件对不对。」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什么要我帮你们找人!?」
「你欠她一次人情不是嘛?」森鸥外神态自若,「中也君刚刚自己说的啊……何况如果不是受你牵连被我们抓住,她也没必要从十八楼往下跳不是嘛?」
中原中也:「……」
「成交。」
第63章 蛊惑
五条大宅, 当时针慢悠悠晃向了两点的位置时,哪怕是自诩侍奉六眼不需要对旁系低头的老管家,脖子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大抵是之前的五条悟对他们无视太多反而造成了错误的认知, 使得这些族老们觉得自身辈分和资历足以支撑他们对五条家家主指手画脚,于是在五条悟始终没有出面的情况下, 大部分无视了老管家委婉客气的拒绝, 直接留下来用了午饭,又一直等到了现在。
有上了年纪的瞧了一眼墙壁上越过两点的时针, 终于再难忍耐怒气, 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冷森森睨着那边若无其事的老管家,慢吞吞地开口道。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女人,竟然能把五条家主迷得团团转……」
堂堂长老, 言语里的酸涩嫉妒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悟大人毕竟还年轻着呢,说是孩子也不为过。」旁边的话音未落,立刻便有人接过话茬, 语气很是阴阳怪气:「说起来倒也是我们这群长辈这些年走动少了些,若是早早让他和加茂与禅院那般先收了几个妾室, 怕是也不至于被外面的野女人迷了眼睛。」
「说的极是!说起来悟大人的年纪也差不多了, 与其接触外面的女人,不如选些清楚底细的, 同时兼具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的嫡系血脉何等尊贵!外面的女人不知轻重,大人想要随意玩玩也就罢了, 若要留下子嗣果然还是要考虑咒术界的贵女们……」
老管家冷着脸看着这群旁系的族老们旁若无人的开始讨论起谁家的女儿血脉更加纯净出身更加优越……诚然, 这般对话虽说的确在古老的家族内部司空见惯,但家主本人尚且一句话也没说过,这群人便七嘴八舌的分好了自身的利益, 却也颇让人憎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