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陆宴之也发现,「唐星遥」可能只是在捉弄他,便没再管屋里的人,继续往前走了。
地道的尽头,一间卧房里点着灯,红烛照着房间,将屋内的人影投在窗格上。
阮轻看到那个人影,连呼吸都快停下了,她懒得去检查其他几间屋子,快步衝过去,来到那间屋子前,抬起手,踌躇不定,紧张不已,终于决定,叩响了房门。
「进来。」屋里的女人说。
阮轻推开房门,红色的烛光照在她身上,迎着光,她看到了一张浓妆艷抹的脸,冲她一笑,妖娆万分。
有一瞬间,阮轻差点以为自己在蓬莱阁,看见的是北海岸那座小岛里,那间木屋里的情形。
世上怎么会有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呢?
至少面前这人不是,至多不过两三分相似。
她的眼神相对黯淡无神,纵然穿着红衣,身上却免不了那种常年不与人接触、病态的孤僻气质。她的眼型是宋如意那种丹凤眼,只不过更加柔和、妩媚,缺少了宋如意身上干练、精锐的神气。
阮轻的眼睛像陆家人多一点,清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时有一双黛粉色的卧蚕,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动。
而唐星遥的眼睛,则是那种冷冷清清,令人敬而远之的,仿佛无论何时都不会产生情绪波动。
她凝视着面前之人,一字一字说:「宋、倾、意。」
「许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了,」宋倾意抬眸看着她,带着笑,素白的手指扶着脸,柔柔地说,「久到我都快忘了,原来这是我的名字。」
阮轻沉默着,细细打量她。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宋倾意笑道,「唐长老,你还活着,我真的太高兴了。」
阮轻想到了唐星遥那封绝笔信。
想来,唐星遥就是查到了宋倾意的事,两人匆匆见了一面,没过多久,唐星遥就被灭口了。
「这半年,你过得很艰难吧?」宋倾意主动上前,伸出手握住阮轻的手,温声说道。
她的手很凉,摸着像死人的手,阮轻冷淡地说:「宋倾意,距离上次我们见面,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宋倾意显得有些惊讶,说道:「一年了啊?」
阮轻颔首,「从你被关在这地下,到现在应该已经有整整十九年了。」
宋倾意:「……」
「将近二十年了吶……」宋倾意眼神黯淡下去,鬆开了阮轻的手,怅然说道,「我以为……没过去几年呢……」
阮轻淡淡说:「这里不分白天黑夜,你自然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之前伺候你的李婆,都已经垂暮老矣了。」
「李婆……」宋倾意唤着这熟悉的名字,回过身坐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脸,惆怅极了,「二十年了……」
阮轻安静地看着她。
「小孩……都足以长成大人了,」宋倾意嘴角勾了勾,却是苦涩一笑,对镜垂泪,哽咽着说,「他们都长大了吧……」
「姐姐的孩儿,钦砚的孩儿,以及……我那孩儿……」
「是的,他们都长大了。」阮轻说着,想到了来时路过的那间屋子发生的情形。
宋倾意拿起一块绣帕,眼泪滴落下来,像是跟阮轻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时常……看着过去,想着我们从前的日子,想像中……我们几人的孩儿,跟我们从前一样,在院子里长大,一起练剑,爬树,爬到皇宫的宫殿上面,看着日出和日落……」
「日出……」宋倾意神情充满嚮往,「我有多久没看到日出了……」
阮轻垂下眼睑,冷淡地说:「你会看到的,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宋倾意闭上眼,眼泪滑了出来。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阮轻重复了一遍,缓缓说,「宋钦砚明日大婚,新娘是南天宗宗主之女,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性格开朗、活泼……」
忽然,她停住了。
宋倾意扭过头看着她,脸色煞白,瞪大了眼,血红的泪滚了出来。
「不……」她嘴唇颤抖,难以相信地说,「不可能……」
阮轻只看着她,那双冷漠而透彻的眼,让宋倾意霎时明白,「唐星遥」不可能骗人的。
「他答应过我的……」宋倾意哭了出声,伏在梳妆檯前,身体轻轻地颤抖,「他明明都答应过我的……怎么会这样……」
「答应过你什么?」阮轻看了眼窗上的贴花,台上的红烛,以及整齐地摆放在床上的那套明红的喜服,缓缓地、残忍地说,「他这是第三次成亲了,若我当初没有及时抽身,这一次跟他拜堂的对象,本应该是我。」
「第三次……」宋倾意抬起脸,眼泪滚在绣帕上,将红色的帕子染黑,她身体颤抖着,难以置信地、轻轻地说,「他昨天晚上,什么都没跟我说。」
阮轻同情地看着她,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
去年那个时候,林琼叶跟她说的话,她句句记在心里头,字字宛如刀割。
她不是林琼叶,她知道下手的轻重和分寸,也不会对别人的人生予以评价。
她想要的,是给惨死的唐星遥,甚至是被囚禁了一辈子的宋倾意,讨回一个公道。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宋倾意伏在台前,身体不住地发抖,一隻手摸到了一支金簪,忽地用力,猛地往自己脖子前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