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药这个字,洛英从鼻腔到喉咙都犯苦,挣扎着阻挠:
「我不吃药!」
「好好好,不吃药。」方瑾哄她,等药端上来后,他原想用个什么法子让她张嘴。不料洛英眼尖,索性把脑袋埋到锦被里。
这下,谁都束手无措了。
药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一碗一碗的药汤子泼在院子里海棠树下,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吃上一口。
还义正言辞道:「我们乡下谁吃这个,着凉了捂一身汗睡一觉就好了。你莫要总在我身旁烦我,叫我好好睡上一觉,保管比什么神丹妙药都灵验。」
方瑾无法,又放心不下她。便叫张大伴儿去跟太傅告了假,成日里在骄阳殿里,与洛英寝室一帘之隔的桌上,埋头苦读。期间还要进来瞧她有没有发热,宫婢们瞧在眼里,伺候起洛英来就更卖命了。
一连两天,顶着巨大压力,太医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痊癒了?」
方瑾瞧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不悦的质问太医:「这瞧着分明就还没好利索嘛。」
太医忙道:「皇上,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姑娘这病已然有了起色,剩下的,就得靠慢慢将养。不过半月,就会恢復如常的。」
可怜太医站在那,身子都快弓成只大虾米了。额前的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也不敢伸手去擦。
洛英悄悄拽了拽方瑾的衣袖,后者心领神会:「下去吧,别再开药了。写一些食补的方子来,若是病好了,朕还有赏。」
太医谢过之后,禀身退下。
「你干嘛不让我说他,一个小病而已,拖了这么久还医不好,简直就是尸位素餐。」
洛英靠着他软软的背,唉声嘆气:「你若是说的严重了,他再给我开那难喝的汤药怎么办。再说,我现在觉得好多了,起码脑仁没那么晕了。」
方瑾弯着背不敢动,眼睛不住想往后瞟。无奈除了拔步床上垂下的绣花绶带,旁的什么都看不见。
鼻尖是她这儿独有的馨香,方瑾闻得出这是帐中香。带些甜甜果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听到了吗?」
他猛然回神,只听到了这最后一句,前头是什么一个字都不知道。
「哦。」
他胡乱答应,脑海又飘回昨天那一幕。
因为生病,洛英显得极度虚弱。向来跋扈霸道的她,猛一下子失去活力,病病歪歪的躺着。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可爱。
她哼哼的邪乎,方瑾总怀疑是宫婢们不会伺候。索性接了碗筷,亲自餵水餵饭。
旁人看的是瞠目结舌,不敢言语。
他干的是热火朝天,乐此不疲。
他喜欢平日里霸气十足的洛英,让他觉得心情很是舒畅。他也喜欢这两日虚弱无力的洛英,让人觉得她是那么的可怜,需要人保护。
方瑾没忍住,嘿嘿的笑了两声。猛然觉得背上一轻,接着,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癔症啦你。」
他这才恍然大悟,洛英方才还在跟自己说话呢。忙敛了上扬的嘴角:「你继续说。」
「说个鬼啊。」
洛英没好气,指着下面摆着的东西:「这是太皇太后送来的,我问你怎么办呢,你居然笑。你敢吃你吃,我还怕里面有毒呢。」
太皇太后?
方瑾这才发现,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隻精美绝伦的玉碗。
张大伴儿提醒:「方才太皇太后派人送来的,说姑娘病才好,肯定还有痰症。每日用一碗冰糖燕窝,最是滋阴润肺。」
方瑾望着那隻碗,眼神有些复杂。
偏生洛英一听这名字就好奇,探出脑袋:「哎,什么叫燕窝啊,燕子的窝吗?」
等张大伴儿解释后,她一脸嫌恶:「拿走拿走,宫里头这么多好吃的,干嘛要去吃口水?我就说羲和宫的人没安好心吧,好东西也轮不到给我吃啊。」
方瑾抬起手,突然指着下面一个宫婢:「你,把它吃了。」
宫婢大惊,连忙跪下,惶恐不安:「这是太皇太后的赏赐,奴婢不敢。」
「朕命令你吃!」
皇帝的威严迫使她站起身,伸手端向那隻碗。洛英不忍,小声在他耳边道:「倒了就行,万一吃死人可咋办。」
「放心。」
方瑾淡淡的回了两句后,盯着那宫婢,眼看着她把一整碗燕窝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宫婢在他示意下,惴惴不安的退下了。
人一走,洛英就忍不住扒拉他:
「你疯啦!要是真的有毒,她就完了。」
「放心。」
这是他今儿说的第二个放心了。
洛英不解:「你不是说太后很讨厌你吗?太皇太后是她姑母,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咱们还是别太大意了。」
「我自然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可她们不敢拿我怎样,毕竟有我在,她们还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太皇太后,太后。若是我没了,她们也不过只是士族中的两个寡妇罢了。」
洛英听不懂,不过敏锐的捕捉到方瑾眼底落寞与自嘲,知道自己又无意戳到他伤心处了。
眼珠子一转,忙道:「对了,你答应我的事,也该应诺了吧。」
方瑾奇怪:「你要做什么我阻止过?」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