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何况这么些的东西。儘管洛英绷着脸,可眼底早就浮上了一层得意之色。
「餵。」
她轻轻的踢了脚下石子,那小石头轱轱辘辘,不偏不倚正巧滚到了李延秀脚尖前。
真是块儿识趣的石头。洛英在心中赞道。
「往后你不许再那么跟我说话,听到没有?」
李延秀心里头也早就悔了,如今见她愿意给自己个台阶下,怎会不愿。忙道:
「你说得是,我往后再也不了。」
他愿意俯首做小,洛英心里头那层得意不免又高了一层。
「算了算了,我天性大度,从不与人计较。虽然你说话很过分,可如今你知错就改,我也不过分追究了。」
天性大度?
李延秀敢保证,他还从未见过像此女这般气性大的,一言不合就开战,哪里还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哦,还有这大言不惭,也是首当其衝。
一个没留神,竟将心里头所想表露出来。
洛英一看他嘴角勾起,立即像炸了毛的鸡:「怎么,你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不不!」
李延秀连连摆手,安抚着魔星:「我是觉得你说的十分有道理,过去是我不该,往后要多向你学习才是。」
这马屁,配上他真诚的眼神,拍的洛英十分舒坦。
「学习倒也不用,往后你改改脾气就是,一个大男人,要有点胸襟。」
说到最后,竟对着他的胸膛豪迈的拍了两下。
李延秀不愿再开罪她,无论她怎么说,都连连称是。终于将人哄好,可以谈正事了。
「你是说,我们要跟着那个老头?」
李延秀点头:「孙家乃是杏林世家,往上追溯起码两三百年的传承。地位超然,连帝王之令,可敢违抗。」
「为什么?」
洛英不解:「不就是个郎中,有这样大的权利?」
「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保证自己没个病的?如孙家这般,医术典籍,百年传承,早已经独树一帜。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是跟阎王抢命的人。善待他们,就是给自己的性命加条安全绳索。」
「这位孙圣手,虽说从未入仕,却桃李满门。加上近两年一直沉疴病榻,怎么突然就要去北魏了?」
洛英抢白:「自然是为了家国大义了,这位孙圣手救死扶伤,肯定也是很识大体的。」
这小妮子,学的倒是挺快,如今都会现学现卖了。
李延秀故意逗她:「那若是你缠绵病榻,可愿效仿孙圣手?」
这不吃亏的小丫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牙尖嘴利的不吃亏模样。事关性命,定然会不愿。
没想到,洛英却皱着眉头,半天没回答。
李延秀只当她是不想说,又接着道:「虽说为了家国大义,但是我总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原因。譬如,北魏开了什么条件,是我们不得不答应的。亦或许,是来了什么人,重要到不得不答应。」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所以咱们接下来,得跟着这位孙圣手。最好找机会跟他搭上,套出话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延秀一连串说完了,等待洛英的回应。一低头,洛英依然眉头紧锁,手指头不知道在桌子上画着什么,杂乱无章。
「怎么了?」
洛英愁眉不展:「你方才问的问题,我还在想呢。」
方才?
李延秀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笑道:「不过是同你开开玩笑,莫要当真。」
又望着一旁吃茶的孙圣手和周围两个彪形大汉,低声道:「咱们点一桌饭菜,边吃边看。」
洛英心思乱飞,胡乱嗯了一声。
酒足饭饱后,那位孙圣手居然还端坐在远处。
只不过,桌面上的茶具一应收了起来,换了个棋盘。
他一手黑子,一手白子,相互下棋的模样终于成功的吸引了洛英的注意力。
「他在做什么?」
李延秀言简意赅:「下棋。」
「废话,我还看不出来是在下棋。」洛英白了他一眼:「我是说,他为何自己跟自己下。」
李延秀这下不敢再用简短几字来敷衍了,斟酌后,谨慎回答:「或许是消磨时间,也或许,高处不胜寒?」
洛英选择性听答案,一撇嘴,斩钉截铁道:「那肯定就是在消磨时间了。」
老头是可以消磨时间,可他们这一餐已经吃了半个时辰有余,桌上的酱骨头缝里的肉渣渣都被洛英用筷子挑着吃干净了。她总不能学老头消磨时间,直接抱着啃骨头吧。
就在洛英犯难时,不料,身侧人却一下子站起来了。
「掌柜的,掌柜的。」
下午的挥金如土让整个客栈都对这位纨绔公子哥记忆犹新,见他开口,立马争先恐后的拥上来。生怕跑慢了,就要跟白花花的银子擦肩而过了。
最终,还是掌柜的用他所剩无几的威严,拔得头筹。
「掌柜的,你这店里的饭菜不错,十分不错,就是酒差点意思。」
掌柜的一听,顿时赔笑,低声道:「少爷,这酒,小店是在是供不起啊。」
「供不起?」
李延秀一拍大腿,惊得洛英眼珠子瞪溜圆。
「什么破店,连酒都没有。罢了罢了,娘子,咱们明儿就换一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