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黛平常是没有零花钱的,偶尔阿爸给她钱,也不会超过五毛。
拿了小狗,两人转身找阿爸阿妈。可是这一转身两人都傻了,刚才卖首饰的小摊前,哪里还有阿爸阿妈的身影?他们肯定逛着逛着就把这两个小孩忘记了。
丁承拿着小狗,左右看了看,看不到父母的他一下子就慌了:「爸、妈!」
赶集的日子,人很多,丁承和石黛又矮,埋在人群里很难发现。
「哇……」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丁承一下就害怕了,一边哭着一边跑着要去找父母。
石黛赶紧拉住他:「不能走不能走。」
丁承:「我要找我妈,还有我爸。」
石黛拽不住他,只能跟着乱跑:「不能再走啦,会走丢的。」
丁承:「已经走丢了……哇哇……」
石黛:「……」
好像也是哦,确实是走丢了。
石黛来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认识路,不知道去阿爸阿妈去哪了。丁承这么一哭,她也很害怕。可还是拿着刚才买的那隻小狗逗丁承:「你看你的小狗都不哭,汪汪汪……」
丁承只觉得害怕,还是哭,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石黛牵着他的手:「我带你去找阿妈。」
石黛牵着哇哇大哭的丁承,又走到刚才买小狗的地方。找了个位置站着,石黛安慰丁承:「你阿妈很快就来了。」
丁承:「他们不见了……呜呜呜……」
「不能哭不能哭。」石黛:「老师说了不能哭,你是大孩子了。」
丁承抹了一把眼泪:「我才七岁,我是小孩……」
石黛:「我才五岁呢。」
石黛拉着丁承的手,丁承竟然莫名其妙的相信了她的话,她说爸妈会回来找自己的。丁承不哭了。两人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黛黛、黛黛?小承!」
石黛开心的回应:「阿爸!」
刚才几个大人忙着买东西,真的把小孩给忘了。加上石黛和丁承跑到旁边去买小狗,忘记得更是彻底。逛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石黛阿妈先发现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许姨:「钱包吗?我钱包在呢。」
两个男人:「没少啊?东西都提着呢。」
又走了几步,石黛的阿妈才反应过来:「哎呀!黛黛呢?小承呢?」
逛街之:孩子去哪儿?
一行四人这才折回来找孩子。
丁叔抱起眼泪汪汪的丁承:「哟,哭这么伤心。」
阿爸也抱起石黛:「刚才是不是乱走了?」
石黛:「我没有。」
阿爸:「走丢了害怕吗?」
石黛手里还拿着丁承买的那隻小狗:「丁承哥哥害怕,他哭了。我只有一点点害怕。」
可是石黛知道,只要站在原地不乱跑,阿爸阿妈会回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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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到村里,再从村里上山,爬过几个山头之后,到达苗寨。
可是以往苗人上山,几乎是靠双脚,货物多时拉个马车牛车。现在一些有点钱的人,还能买个摩托车,石黛的阿爸就有一辆摩托。
可是摩托哪里够他们这么多人坐呢?
没关係,阿爸村里有认识的人,叫人准备了一辆拖拉机。
拖拉机平常用来拉重物,拉米拉木材,也拉人。上面放几个小木凳子,一路嘟嘟嘟走在山路之间,除了有点颠簸之外,其他还是可以的。
「没办法。」阿爸解释:「这里不像你们广州,经常有车。山里出行,就只能这样了。」
「没事没事。」丁叔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拖拉机也挺好,我都没有坐过呢。」
翠绿的大山连绵不绝,拖拉机像一隻小昆虫,一头扎进深山里。蜿蜒的山路是苗人辛苦开挖出来的,路边的野花野草野蛮生长,肆无忌惮。
山清水秀,树木葱茏。
许姨把丁承抱在怀里,不由得感嘆:「都说苗人住十万大山,有八十一寨,果然名不虚传。」
「还不是老祖宗比较怂。」阿妈说:「听寨里的老人说,很久以前苗寨也是生活在山下的便利地方。后来跟人打架,打不过,就跑进深山里了。」
许姨:「跟谁打架?」
「不知道。」阿妈又说:「陈年老事,口口相传,都成传说了。」
石黛听外婆说过一些传说,苗人鼎盛时期的时候,拥有许多部落。可是外面兵荒马乱之后,打又打不过,只能带着家人迁入更深的山里,自给自足,极少与外面联繫。有的苗人走丢了,去了其他地方,于是如今苗族散落在云贵川等地,无一例外都住深山里。
石黛曾经问过外婆:「走丢的苗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外婆:「对,不止我们这里有苗寨的。」
石黛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走丢了呢?」
外婆:「老人们说的。」
石黛:「万一我们才是走丢的呢?」
外婆:「……」
逻辑鬼才。
苗族有句古话:苗人千里亦同宗。
几百年来,散落于各地的苗寨都有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民俗习惯,可是他们都自称「hmub(苗语)」人,或者「hmaob(苗语)」人,翻译过来,便是汉人所称呼的苗人了。
如今时间太过久远,就连苗人都难以追溯自己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