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败之色迅速浮上护国公的脸,他沉默不语。
「请问您还有话要说吗?」首席大臣再次问道。
护国公并没有抬起眼睛,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仿佛那脑袋有千斤重。
「那么我宣布休庭半小时。」首席大臣敲了敲桌子,「法官们将退席进行投票。」
国王站起身来,在众人的目视下走出大厅,法官们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带到这齣戏的演员都已经退场,如同幕间休息的剧院一般,屋子里立刻变成了一个嗡嗡叫的蜂巢,观众们满怀着热情,讨论着刚刚舞台上演出的剧情。他们如同一阵潮水般从大厅涌出来,流进四周的休息室和走廊里。
旁听席上的伊莉莎白公主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裙子,「我们走吧,戏已经演完了。」
「可是,审判的结果还没有公布呀?」简·格雷小姐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完全看的入迷了。
「那不过是谢幕后的返场罢了,护国公已经完蛋了,我指的不仅仅是他的生命,还有他的名声,他的家族,他的一切。从今以后的历史学家都会称他为弒君者,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她虽然尽力保持平静,但她说话时有些急促的喘息依旧暴露出她的激动。
「您觉得……是他杀了您的父亲吗?」简·格雷小姐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的父亲?」公主的语气里略微带上了一丝嘲讽,「是啊,他毕竟还是我的父亲。」她微微扬起头,看上去颇为高傲,但简·格雷小姐却有一种感觉,她是想让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留在里面。
「我之前还不确信,如今嘛……我想他的确是个弒君犯。」公主的声音又回到了之前的冷漠,「至于先王后的死,我并不清楚,说实话,我也不在乎。」她提起裙摆,就要离开。
简·格雷小姐看上去有些犹豫,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怎么,您还不想走吗?难道您对这齣戏还有着兴趣。」公主注意到了简·格雷小姐的犹疑。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在这里呆到宣判。」简·格雷有些不好意思,她的两隻手握在一起,手指一动一动地互相捏着,「我必须承认我听的有点入迷了。」刚才乔瓦尼医生叙述的时候,她激动的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刚才可是您急着要回去的,现在倒舍不得走了。」公主笑了起来,「好吧,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把这齣戏看完吧。」她说着又回到座位上坐好。
「谢谢您!」简·格雷看上去如同一隻欢唱着的黄雀,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重新开庭之间前十分钟,去外面透气或是閒聊的人们已经陆续回到了大厅里,显然除了伊莉莎白公主以外,没有人愿意错过这齣已经成为整个欧洲谈资的戏剧的最终章。当执达吏摇着铃宣布重新开庭的时候,大厅里又重新坐的满满当当了。
与开庭时一样,法官们排成一列,走回到自己的位置。而后在号角声中,国王再次入场,穿过如同被大风吹弯的一片森林般的行礼的人群,在御座上坐下。
被告重新被带回大厅,托马斯爵士与刚才一样,依旧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而护国公看上去仿佛比之前老了十岁,那张保养的颇佳的,总是显得精力充沛的脸上如今疲态尽显,总是一丝不苟地梳着的头髮也显得有点蓬乱。他依旧迈着方步走进大厅,然而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大厅里的观众惊讶地望着他,他们惊讶地互相交头接耳。
「本庭现在作出宣判。」首席大臣站起身来,看上去像雕像一般面无表情,如同法律和权力的化身一般,「经诸位大人一致同意,我们认为,前护国公,萨默塞特公爵爱德华西摩,以及其弟,海军上将托马斯·西摩爵士,犯有弒君罪,谋杀罪,叛国罪等共一百五十六项罪行。」
屋子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喘气声,虽然许多人对此已经早有预料,但这最终的尘埃落定依旧带给他们巨大的震撼。
「被告所犯下的罪行,其严重程度亘古未有。经法庭同意,两名被告立即被剥夺贵族权利,将于三天后在泰伯恩刑场被处决。」
「他们的腿上将用钉子被钉上木靴,他们谋害敬爱的先王的双手将被用硫和融化的铅烧掉,再之后,他们将被处以车裂之刑。」
屋子里的喘气声越发响亮了,房间后面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一位贵妇人听到对这可怕的刑罚的描述而昏倒了,旁边的人正在给她用嗅盐。
国王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来,屋子里的人连忙都闭上了嘴,有的甚至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决定减免对两名被告的处分。」爱德华一开口就令屋子里的人都惊讶不已。
」作为我父亲的儿子,我对这两名被告的行为无比愤怒,我的胸中充满了报復的欲望。然而作为一个人,我必须说我对这种残酷而不人道的刑罚感到厌恶。因此我决定,将对两名被告的刑罚改为斩首,时间和地点就定在三日之后的伦敦塔。愿上帝饶恕他们的罪孽,愿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陛下仁慈!」首席大臣立即如同屁股下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国王陛下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屋子里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许多人都被国王这高尚的举动感动地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