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有人进来,乳母连忙将孩子放回到婴儿床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还是不肯喝吗?」罗伯特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那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就像是一个干瘪的橘子一样,他想。
「殿下还是在吐奶。」那乳母行了一个屈膝礼,「而且还在发烧。」
那孩子的脸蛋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罗伯特有些不安地捏住了拳头,这孩子只有八个月就从母亲肚子里降生了,一个先天不足的孩子想要长大可并不容易……还有这可恶的高烧,可千万别造成什么永久性的伤害才好。
「请拉瓦里埃尔医生看一看吧?」那密探适时地提醒道。
罗伯特表示同意,「请吧,医生。」
拉瓦里埃尔医生走到婴儿床边,半蹲下来,开始检查床上的孩子,他将孩子抱起来,听了听他的心跳,又重新放回到床上。
罗伯特警惕地注视着这位拉瓦里埃尔医生的背影,虽然他用厚厚的黑色斗篷把自己包裹的像一隻蝙蝠一样,可罗伯特依旧看出来,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您看上去很紧张。」罗伯特问道,「您去您的其他主顾家里看诊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不,不。」拉瓦里埃尔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只是第一次给这样显贵的主顾看病。」
医生结束了他的检查,站起身来,打开他的药箱。
「塞巴斯蒂安王子感染了风寒,他身体本来就先天不足,又不得不在冬天做这么长的旅行,得风寒是不可避免的。」拉瓦里埃尔医生干笑了几声,「如果我是您,我就带着王子在温暖的南方先住一段时间,等到春天再启程回不列颠。」
「遗憾的是,这不太可能,我们的时间很紧。」罗伯特说道。
「当然,当然,我完全理解。」医生忙不迭地点着头,似乎连自己的脑子都要从头盖骨里面摇晃出来,「我给殿下准备了一份药水,只要喝下去,略微休息几天,他就会恢復健康的。」
他从药箱底部摸出来一个小小的水晶瓶,瓶子用金色的瓶盖封着,里面的液体像血一样红。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柜子旁边,拿起桌上的水瓶,倒了一杯水,而后将小瓶子里的红色液体倒进了杯子里,杯中水几乎没有变色。
「如果您允许的话,大人,我来餵殿下喝药。」他拿着水杯,重新朝着婴儿床的方向走去。
「您刚才看到了,殿下喝不下。」罗伯特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了医生面前,「不如让乳母喝了吧,她的奶水殿下还能喝下去几口。」
「不,不行的,大人。」医生似乎没有预料到罗伯特会那么说,有一瞬间他看上去甚至有些慌乱了,虽然他立即掩饰了过去,可还是被罗伯特注意到了。
「那样的话,药效……可就不够了。」他大腿上的颤抖已经扩散到了全身,杯子里的水面也随之上下跳动着。
「您总是在来见病人之前就准备好药水随身携带吗?」罗伯特又问道。
「只会携带一些常用的,大人。」医生的脸看上去像是一朵开败了的残花,「例如……治疗风寒用的。」
「听说您去过威尼斯?」罗伯特转化了话题。
「是的,大人。」医生说道,「在上次瘟疫大流行的时候。」
「我听说在瘟疫期间,医生们都要戴上鸟嘴面具,来防止感染。」罗伯特向前迈了一步,医生也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您也戴过吧?」
「是的,大人。」医生肯定地说道。
「这可就有意思了。」罗伯特低沉的声音迴荡在安静的房间里,「鸟嘴面具的确是个很有趣的发明,可对医生们来说,它有一个恼人的缺点,就是戴久之后会在鼻子边上留下疤痕。」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医生鼻子四周毫无疤痕印记的皮肤,「您在威尼斯戴了几个月的这种面具,它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在您的脸上留下。」
罗伯特握住了医生手里的杯子,缓慢却坚决地将它夺了过来。
「作为一点额外的保护措施,」他说道,「您不介意在把杯子里的药水餵给殿下之前先尝上一口吧?毕竟,这只是治疗伤寒的药水,不会损害到您的身体的。」
当那杯子被举到医生嘴边的时候,医生不由自主地朝后一跳,就像是那杯子里装着的是滚烫的熔岩一般。
「您不愿意喝吗?」罗伯特轻笑了一声,「现在您看上去可就有点可疑了。」
医生灰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速打着转,突然,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一把匕首,就朝着婴儿床衝去。
早有准备的罗伯特一甩手,将杯子里的液体尽数朝着医生的脸上泼去,医生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用手去挡,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间,罗伯特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医生摔倒在地上,刀子也脱了手,他用手支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可一把剑却插进了他的后心,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大张着眼睛倒在了地上,黑色的鲜血在他的身下扩散着。
罗伯特看向收剑入鞘的密探,「您没必要杀他的。」
「我只是想帮帮您。」那密探说道,「万一他还有一把火枪之类的呢?」
罗伯特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您就不想听他讲讲是谁派他来的吗?如今他死了……死人可不会说话,方便的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