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国王抱在怀里,他感到怀里的青年在微微颤抖着。
「那永远不会是您的结局,因为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罗伯特感受着布料另一头传来的青年的心跳,「哪怕像伊卡鲁斯一样被灼热的日光烧化翅膀,我也会用最后的气力朝着太阳飞去……因为没有了太阳,这世界就不过是一片冷寂的荒原。」
爱德华轻轻将脑袋放在了罗伯特的肩头,「我们去看看那孩子吧。」
他们走出了套房的大门,来到了一条贯穿整艘船的长走廊上,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十英尺,就到了那孩子的卧室。
塞巴斯蒂安王子的乳母,那个加斯科尼女人正坐在门旁的一张椅子上打着瞌睡,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她猛然惊醒。
「大人。」她站起身来,朝着罗伯特行了个礼。
她又看向站在罗伯特身边的国王,似乎在猜测对方的身份。
「是国王陛下。」罗伯特向她解释道,似乎怕她听不懂似的,他又用法语重复了一遍。
那女人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瞪成了两个标准的圆形,她单膝跪在地上,捧起国王的手,虔诚的吻了吻,就像是在许愿一样。对于各国的农民阶层而言,任何君王都是介于凡人和神灵之间的存在。
「孩子怎么样?」爱德华朝那女人安抚地笑了笑。
「殿下刚吃了奶,如今已经睡熟了。」乳母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显然她对这个孩子已经有了感情。
「好极了,您去吃点东西吧,我和陛下在这里和小王子单独呆上一会。」罗伯特命令道,乳母顺从地离开了房间。
「如果我说他看上去有些丑是不是太刻薄了?」国王站在婴儿床前,低下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塞巴斯蒂安王子,「不过刚出生的婴儿,看上去大概都是一个样子。」
「您和那个法国小公主的反应一样。」罗伯特笑了起来,「而她的母亲还想要把她嫁给他呢!」
「卡特琳娜·德·美第奇?」国王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小王子的嘴角吐出来几个泡泡,「那可是个难缠的对手……她想要什么?」
「她想和我们一起对付玛丽·斯图亚特。」罗伯特说道,「显然这对婆媳之间的关係算不上是融洽。」
「又是一个自相残杀的家族。」国王拿出手帕擦了擦沾在手上的婴儿口水。
「她似乎觉得法国就要爆发内战了,希望当内战爆发之后,我们能够站在她这一边,帮助她对付天主教和新教两边的极端分子。」
「真是有趣,教皇的侄女却主张宗教调和的政策。」国王说道,「这就是中间派的尴尬之处,支持他们的只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弱者或是首鼠两端的投机客。」
他又看向熟睡的塞巴斯蒂安王子,那孩子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舒服的打着呼噜。
「您觉得他看起来像是王位的继承人吗?」国王低声问道,「他会做个怎样的国王?是像我父亲那样的暴君,还是向他母亲那样的权术大师?是圣路易那样的圣徒,还是沉迷于酒色的浪荡子?」
「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上帝都暗中掷下了骰子。」罗伯特站在国王身边,同样看着那熟睡的孩子,「但只有等他们长大成人,这世界才能知道骰子的点数。」
「希望我永远用不到他母亲留下的那张纸。」国王握住罗伯特的手,罗伯特注意到他的手心有些潮湿,「可往往我们希望避免的,正是最终将要降临的命运……就像俄狄浦斯那样。」
「我已经给他选好了老师,还有伴读的人选。」国王接着说道,「兼顾了各个势力的利益……希望他们能暂时满意。」
「看上去您是把他扔进了一群狮子当中。」罗伯特说道。
「或许吧。」国王耸了耸肩膀,「可如果他连教书的学究和一群孩子都不能收服,又怎么能够对付这些老奸巨猾的贵族和官员呢?」
「我们去吃晚饭吧。」罗伯特轻轻挽住国王的胳膊,「把将来的事情留在将来去处理。」
国王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第212章 工程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两艘战舰已经抵达了多佛尔那标誌性的白色巨岩之下,等到天光大亮之时,她们已经驶入了多佛尔港的停泊区,将沉重的铁锚投掷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国王的车驾已经在码头上等候,从多佛尔向北的大道一路畅通,刚刚过了正午,国王的马车就驶入了汉普顿宫前的大广场。
一轮冬日里少见的白色太阳挂在半空当中,像是舞台上照明用的马灯一般照亮了这宏伟的建筑,马车的车轮轧过广场上残余的积雪,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滚动声。
罗伯特从车窗向外看着这座建筑的正立面,虽说他曾经和国王一起参与到了这座建筑的设计过程中,当它真正完成时,看上去比绘图板上可要宏伟的多。
「一个君主权力最为宏伟壮丽的象征,就像是您所说的那样。」罗伯特看向坐在对面的国王,「让第一次见到它的人都被它的壮丽所慑服。」
「这只是第一期工程。」国王说道,「花园和庭院的扩张还在进行当中,许多附属建筑已经完成了设计,随时都可以开工……但我想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开始。」
马车在广场上转了一个圈,驶向主入口所在的方向,国王指了指入口上方亚历山大大帝与赫菲斯提昂的巨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