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畏羞向檀郎,怕示爱……」[引]
清风送来哀歌,一句句,一声声,如泣如诉。
「我……」
许砳砳的手从原初的衣领往下滑,无力地虚挂在原初的衣服上面,像一个耗尽力气的攀岩手,身体重量全数挂在安全绳上。
许砳砳想要说「我不想杀了你」的,可是话到嘴边,手背上的抓痕被藏在他衣服里的铭牌划到,隐隐的微痛感和手机屏幕上的微信都在提醒着他,两隻傻狗很可能就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他拼命。
许砳砳摸到了原初脖子上的吊牌,掏出一看,他不由得一愣,这是他带到妖怪世界的钛钢链牌,上面刻着英文名Lucky,背面有三行信息:
主人:砳砳(lèlè)
电话:15*****0902
「Iwannahome.」
没想到初初一直把这个吊牌带在身上,原初也没丢掉。
「……」
许砳砳像被铭牌烫到手一样,迅速撒开弔牌。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许砳砳又说:「而且我把屠龙刀和和斩魔剑落在万耀殿里了,我现在也杀不了你。」
原初静静地看了许砳砳一会,单手从虚空中一抓,屠龙刀和斩魔剑的刀柄被反握在他的手中,剑身和刀锋朝下,「锵」的一声插在了地面上。
原初平静地对他说:「我替你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自怜自怨今生带恨来……怕示爱[引]——《愿为蝴蝶绕孤坟》
第170章
此时,远在一号房的不听先生睁开了双眼,他盘着腿坐在蒲团上,囔囔自语:「终于来了。」
守在门外拍蚊子的其他妖怪邻居们一听就来精神,忙问道:「先生听到了啥?」
不听先生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偏生让人听出了悲凉之意,「原初殿下和人族先知此行的目的。」
不听先生早在许砳砳意外掉进终南洞的那一天起,甚至是早在百年之前,凤皇拼尽全力将原初殿下自我封印的石蛋保存在九天河泉眼里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写好了结局,只不过在一切揭开帷幕之前,他窥破天机,却不能道破天机。
——「人族先知现世之时,万耀殿主于混沌之中睁开双眼」。
只有人族能够靠近九天河泉眼。
只有人族先知能够安然无恙地通过妖怪腹地。
但人族先知只有杀死万耀殿的不死之神,才能重返「人间」。
而殿下虽身为妖界大陆的至高神祇,只手可遮天,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却唯独护不住一个人族先知。
每一步都是无解的死局。
妖怪邻居们争先恐后地追问道:「是什么?」
不听先生低声说道:「人族先知都有一个共同目标……」
妖怪邻居们瞬间都联想到什么,全场一静。
不听先生的声音很轻很低,每一个字却都击打在人心上:「杀死不死之神。」
良久。
在场资历最浅铁憨憨的黑熊精才瓮声瓮气地说:「但是吾王……殿下可是不死之神,是杀不死的。」
「杀死不死之神」,这句传言本来就是悖论。
与此同时,远在万耀殿里的城主之女,「她」倚在百花窗台上,托着下巴,遥望夜色轻声呢喃:「天道无情,却偏爱你……」
而今,这位不死之神把屠龙刀和斩魔剑递给许砳砳,灿金的眼瞳平静无波地看着许砳砳。
许砳砳只觉得嗓子眼有东西堵住了。无声的压迫如同潮水一般裹住他的口鼻,他终于承受不住这缄默无言的刑罚,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急于离开原初的身边,甚至不管两人手上绑着的绷带已然松松垮垮,随时都有被挣开的风险。
许砳砳此时甚至想解开这条白绷带,让原初被妖界的法则强行遣送回万耀殿,若他掉进妖怪世界是因,生死由命是果,那这因果也不该由原初来做出牺牲。
而且,而且只要许砳砳还勉强苟活于世,就不会再有无辜的人被选送到妖界。
许砳砳只觉得脑门发热,无数个自我开脱的念头都通通涌了上来。
他想逃离,可他的手被抓住了。
冰凉的触感顺着他腕上的脉络蔓延全身,他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慌张又匆忙地回过头,对上原初的双眼。
许砳砳直到这时才发现,原初眼神纯真,一向不习惯居于「人」下,会对许砳砳说「我坐在后面就比你矮了,我不喜欢」的他,仰起脸看着许砳砳,暖黄色的火光为原初雪白的脸庞涂上一层粉霜,他越发像个有血有肉的人儿,目光真诚,引颈受戮。
许砳砳被迫接过了屠龙刀和斩魔剑。
由刀剑村特製的冷兵器,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丝丝寒光。纵观这妖界大陆,只有人族先知手握这对兵器,才能割开万耀殿殿下的肉身,使其受创。
许砳砳觉得这对刀剑有如千万斤重,他撒开手把刀剑弃在了一旁,金属材质落在地上的动静很大,一阵「哗啦」响。
许砳砳低下头看着原初,语气生硬地说:「我答应过你,不仅要带你离开万耀殿走一遭,我还会帮你恢復初初的记忆,可是我还没有带你走过初初走过的所有路,还没有带你看过初初看过的所有风景,初初封锁记忆的钥匙是接吻,可我很抗拒……」
原初默默地听他说,听到最后这一句话,他眸光闪烁,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