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吴悠的声音忽然有些阴恻,「内情复杂,但根据我了解的情况——」稍顿,一字一顿说完了接下的话。
眼睁睁看着老闆的脸色由失望转阴沉,再陷茫然,小刘自然紧张,大概猜到两人交谈的内容,看他挂了电话就忙宽慰:「老大,你已经尽力了,古老师的确是底子薄了点,遇上有背景的,被挤掉很正常,这种事圈里天天都发生,大不了你下次给他介绍个好点的资源呗。」
看他一眼,乔朗畅欲言又止,沉默几秒,转头看窗外。
「你有多了解这个人?」方才乍听吴悠的问话,乔朗畅是想笑的,但旋即又哑然:交了两三年的朋友,这段友情多时却只止于聊天软体上语音和打字沟通,所谓的「了解」,一部分出自对方的自述,一部分来源于当初做节目时的琐碎印象,就算全都加起来,又有几分可靠?
偌大的办公室里,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缭绕的烟雾把两人的身形掩衬得有些模糊。
门被叩响两下,朝外坐的女人应了声。
一身休閒装的隽秀青年推门进入。
「畅畅回来啦?坐。」外头的胖女人拍拍身边的椅子,口气一如既往宠溺。
「奚总,让我来是出了什么事么?」乔朗畅坐下,直白髮问。
吐口烟,奚芷薇的目光指向苗宝晶。后者侧身:「畅畅,你这两天和古箴有过联繫么?」
又是他?乔朗畅微讶,摇头:「没有。古箴……有什么问题么?」
「眼下还不能说他有问题,是他经纪人。」这回是奚芷薇抢话。
「古箴的经纪人马荣康,是圈内名声在外的没底线。」苗宝晶解释。
「或者直白点,叫』无赖』,臭不要脸!」奚芷薇补刀,流露怒意。
乔朗畅皱眉:他忽然有点能猜到事情的原委了……
苗宝晶端起自己随身带的保温包抿口茶水,把语调调到容易让人跟进的节奏:「马荣康下午来过,声称古箴被打,是那些暴徒天黑认错了人,他是替你』挡的刀』,现在以把事情捅给媒体为要挟,要我们配合他的工作。「
没有太惊讶,乔朗畅微微眯眼,深色的眼眸似潭深水般幽寂:「但这事,也不是他说了算吧?案子不是还在调查么?他为什么这么笃定能把锅甩我身上?」
奚芷薇掐灭烟头:「案情目前还没进展,看来马荣康很清楚破案的机率极小,换句话说,他确实清楚内情,所以这件事铁定是冲他们去的没错,我们是被连累的,但举不出证据。马荣康现在就是抱定』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依你目前的势头,当然不会想捲入这种恶□□件中去,他因此自认捏住了我们的七寸,毫无顾忌狮子大开口。」
「他想要我们怎么配合?」乔朗畅深沉的眸子波澜不动。
苗宝晶道:「当然是毫无保留利用你的影响力拉红古箴!眼下来说,他要我们帮古箴保住《云起云落》的男三,另外要无条件配合他炒作你和古箴的CP,还有年内敲定一檔热门综艺,你带古筝一起上去。」
纵然有心理准备,乔朗畅听到这里还是失笑:「他以为我是谁?艺人还是金主?」
「我的意思,」奚芷薇两指叩击桌面吸引注意:「你设法和古箴沟通一下,看这事他参与多少,如果能把内情套出来,或者从他那里拿到破案的线索,解决问题也就事半功倍。」
这目前看来确实算上策。乔朗畅果断点头:「行。」
但后续证明,这件事,他们还是想得简单了。
眼下乔朗畅当然不能亲自去找古箴,只能设法把人约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见面,但古箴对此显然抵触,倒是对《云起云落》的事追得比较紧,通了几次电话都在询问进展,但只要乔朗畅提起那晚,他就瞬间「萎靡」,声称晕得厉害,细节都不记得了。乔朗畅一筹莫展,想着总不能把人给绑出来。而这时,马荣康又提出新条件:年底,各大平台会有一波颁奖潮,「建议」乔朗畅给古箴「推荐」上至少一台大平台的晚会作为表演嘉宾。古箴本人则对这一切继续保持沉默。
马荣康显然已经算准他们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有恃无恐,这是吃定乔朗畅的节奏。
事发后奚芷薇和苗宝晶也在积极探听古箴近期的资源情况,希望找到线索提供给警方儘快破案。但马荣康戒心极强,早早把古箴的消息捂死,而古箴也还只是一个三线艺人,消息能正儿八经面世的本来也不多,所以一时半阵难有进展,但马荣康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像他说的,一个三线小演员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被一群歹徒在当红流量的车里打了,只要稍加引导,类似「顶流得罪人,无辜小演员背锅」的标题随随便便就能满天飞,再经过舆论发酵,追根究底必然是「受害者有罪论」:被针对,当然是因为有错!乔朗畅所有那些莫须有的过往会被一点点翻出来,复杂的人际关係更会被放大十倍百倍研究……更多的烦恼不堪细思。
所以目前,团队还是要先稳住马荣康,他提的要求,只能选择性地先操作。
虽然表面一直作不在意,但事实上,这件事对乔朗畅还是有触动的。进了这个圈子,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小透明时期无人问津,爆火之后身边围了一堆有恶意的人,但好在他素来乐观,一般性对这些负压都是选择性忽视,再坏的情绪也可以通过一顿好饭立马压制,但这件事不同于其他,毕竟古箴,是他曾以为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