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子在天桥演出!」
「江公子演《大保镖》?!」
天桥售票处的水牌跟前挤满了人,前边的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后边的踮起脚往前拥挤想看看是什么事儿,人越围越多,到最后是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把外边的保安都招来了。
售票当日,有观众一大清早六点钟门还没开就来了,搬着小马扎在售票口外排队等着。
越是受人关注,演员越是压力山大。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江祺枫对自己这活儿还不太满意,台词过了一遍又一遍,对着镜子研究神情动作,光是感觉不对,又弄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今天下午难得遇上谢言也在后台,江祺枫火急火燎把人喊来,态度非常诚恳,向他请教:「谢老师,您点点我,我这活儿到底是哪儿不对?」
谢言看两人排练了一遍,很快就看出问题了,眼中露出瞭然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反问:「知道有句话叫「文怕文章会,武怕大保镖」吗?」
这话不陌生,总听老先生念叨。
江祺枫点了点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他解说。
谢言又问:「那你知道这俩活儿逗哏表演的重心在哪儿吗?」
江祺枫答道:「不懂装懂?」
谢言点点头:「没错……」
在这一点上,《大保镖》跟很多传统段子一样,都是逗哏演员不懂装懂,在捧哏演员面前逞能。
谢言把目光移到了夏源身上:「问题不在逗哏,在于捧哏。」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都写着疑惑。
只听他娓娓道来:「这活儿里捧哏演员的角色跟《口吐莲花》、《羊上树》可不一样,他可不傻,他也不是真被唬住咯。你演的时候得拿捏好分寸,别给演成傻子了。」
说傻子也有些夸张,其实是要捧哏演员演出看破不说破、附和两句陪着逗哏玩儿的感觉。
有了谢言的指点,两人总算茅塞顿开,向他道过谢之后,又开始全神贯注练活儿。
——
封箱当夜;
东城茶社天桥店的园子里坐满了老少观众,甚至还有些没买着票自己搬着凳子来要加座的。就是这么一群人,说不准他们是真想看节目呢,还是想看江祺枫的热闹。
沈韶光的节目也排在天桥,不过是头一场,等他演完下来,一身轻鬆,凑到江祺枫边上,开玩笑说:「枫哥,紧张不?」
江祺枫挥挥手把他赶到一边儿:「去去去,少跟我这儿闹。」
后台的演员都知道他顶着跟张修明对垒的重任,心里压力大着呢,只玩笑了那么一两句,就都消停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慢地走向十一点,前面已经过了七场节目,等现在台上的三位下来,就该轮到底角儿、也就是江祺枫了。
「下面请您欣赏相声《大保镖》,表演者江祺枫、夏源。」
等了一晚上,终于到了这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那些昏昏欲睡或是兴致缺缺的观众几乎同时抬起头,数百双目光都聚集在上场门处。
江祺枫猛地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搭檔。
「走吧……」
走上舞台,放眼看下边满座观众,江祺枫心里突然开始放鬆了。
当他扶正话筒,张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只觉如鱼得水,渐入佳境。
「各位都认识我吧?」
「认不认识您都得说名字。」
「我还用说吗?他们不都挤售票口嚷嚷了,为看我来的。」
「总有人不认识,还是得做自我介绍——我是一个练家子。」
开场说这么两句,夏源明显感觉到江祺枫完全放鬆下来了,节奏听起来非常舒服,状态也正好,于是彻底放下心,两人开始说相声。
虽说这活儿包袱不多,可凭着江祺枫自身的喜感,台下还是时不时传来爆笑以及掌声,就算是常年泡在相声园子里的老票友也啧啧称讚,江公子还是有真把式的。
将近四十分钟,台上台下的气氛都不错,正是因为节目精彩,这其间几乎没有人掐表看时间,反倒是看入神忘了今夕是何夕的观众偏多。
「你把贼杀了?」
「我把牛宰了。」
底撂下了,两人鞠躬,台下顿时掌声如雷,久久不停。
回到台口,主持人眼中带着讚许朝二人点了点头,从这反应来看,江祺枫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算是放下了。
看来反响不错。
掌声渐渐平息,台下又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没想到江祺枫真能使得了这活儿。」
「我瞧他一点不比张修明差啊。」
「东城捞着宝了。」
江祺枫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句夸讚,心里当然乐呵,这心情一好,也就愿意多说几句,平时返场两三回也差不多了,今儿愣是返了整整七回,临了还把后台演员都喊上来唱了几段传统小曲儿。
到散场时,有的观众都走到马路边儿了还一步三回头,连连称讚这票买得值。
后台演员大多数还没走,封箱算是好日子,按理说结束总得聚一起吃个饭喝个酒,所以就算是第一场的演员这会儿也都还在。
江祺枫回到后台就看见沈韶光在收拾东西,刚才没上台的时候正紧张着,没心情跟他开玩笑,这会儿演出结束,总算是能闹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