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要找刘子骥,」老刘板意味深长地念叨,「你是疯女人,你要找谁?你心里到底认不认可这个角色?」
「她们演过的疯女人是她们,你是拿不走的。」老刘板最后告诉她,「你得演出自己的疯女人,你明白吗?」
这些话旋转木马似的在鹿念脑袋里起伏很久,她思索到半夜,才明白自己出不来的情感叫失去感。
她过的太幸福了——陪她吃酸汤麵的朋友就在身边,她的父母,家人,老师都很爱她,她没体验过失去是什么感觉,也没有疯女人那种找寻刘子骥的迫切感。
她可以在大脑里欺骗自己相信这个角色,可是经历告诉她她没法懂这是什么体验。
鹿念倒在家里柔软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傅亦安。
这个青年最近失去的够多了吧,鹿念想,失去一个漂亮姐姐,失去爱情,失去对伴侣的信任感。
鹿念挣扎了下,还是决定向青年虚心请教。
这会儿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鹿念也没想着要对方立刻回復,只是把信息发出去。
【鹿黏黏:傅老师】
【鹿黏黏;请问什么是失去感】
然而那边几乎是秒回。
【傅亦安:小妹妹】
【傅亦安:关掉网易云,早点睡觉】
「......」
鹿念深呼吸了两次,才盯着屏幕,继续给对方敲信息。
【鹿黏黏:傅老师】
【鹿黏黏:这是学术问题,烦请您严肃回答】
鹿念等了会儿,对面没再回信息。片刻后,她刚准备关上手机睡觉,对面突然打来个语音通话。
鹿念差点儿没把手机摔在自己还贴着面膜的脸上,她莫名有些心虚,打开房间门朝外看了看,父母的房门是关上的,才又缩回自己的被窝,接通了电话。
「说说吧,」那边青年的嗓音依旧懒懒散散的,隐约还有敲键盘的声音,「凌晨一点,想向你傅老师讨教什么人生哲理?」
鹿念听着对方的声音,脑海里都能浮现出他此刻脸上懒洋洋的表情,莫名有些想笑。察觉到对方那边还有键盘声,她想了想,还是小声道。
「你是还在工作吗?」鹿念问,「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那边静了两秒,片刻后,敲键盘的声音停下,青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上回就想和你说了,」傅亦安像是笑了声,「小妹妹,这种话不要随便和男性说,知道不?」
「.....」鹿念脑海一白,回想了下自己也没说什么话,有些困惑,「哈?」
「『不用管我』、『不打扰你了』、『那你忙吧』。」傅亦安非常有耐心地和她重复,「这些话,不要随便和男人说,知道不?」
「......」鹿念彻底懵了,「为什么?」
「因为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傅老师这么善解人意,」傅亦安语气很和善,「他们会当真的。」
鹿念:「......」
夜里起风,窗帘被吹鼓了一小片,等风停了,窗帘又跟着落下。
鹿念儘量保持着心平气和的情绪,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边和对面继续通话。
「...我说真的,没别的意思,」鹿念和他解释,「你别多想,有工作你就工作,有事儿咱们明天再聊也行。」
「工作哪有学术讨论重要?」傅亦安拖腔带调,轻笑了声,「行了,说吧。傅老师给你答疑解惑。」
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夜色更多的展露了出来,室内被带进清凉的空气。
鹿念抬手,把脸上的面膜揭了,放在一边,翻了个身,继续和青年说话。
她渐渐就把今天排练的事都说了出来——从那个二十岁的师兄的眼泪讲起,到最后自己被老刘板批评,一股脑地倾泻给了电话的对面。
人很奇怪,有时候越是面对越陌生的人,反而越能更好地袒露自己的情绪。
「...所以说,」鹿念长长地嘆了口气,停顿了下,又抛出那个问题,「傅老师,什么是失去的感觉?」
「先等等,」傅亦安语气温和,停了两秒,才继续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你这不是,」鹿念小声回答,「最近才痛失挚爱吗,应该挺有经验的。」
对面沉默了下,片刻后才开口,态度明显认真了几分。
「我应该,」傅亦安缓缓道,「不是你要演的角色的那种人。」
「如果我要失去什么东西,我会选择先放手,」青年语气很平静,「就算是对方先放手了,我也不会看成是失去,而是放弃。」
「放弃就意味着,我不会去试图找她,挽留她。」
「你要演的角色,一直在寻找自己失去的人,」傅亦安难得带了点真诚的歉意,「这个体验我也没有,抱歉。」
鹿念张了张嘴,啊了一声,也没说出什么。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个答案。
在她的印象里对方,为那个女艺人付出了很多——一周没见了也依然考虑到对方的工作,对于对方对待一周年纪念日的态度也不生气。
她不太相信这种付出是能够因为对方放了手就都当没有存在过,像傅亦安自己说的这般洒脱。
考虑到傅亦安或许是因为不那么想谈这个话题,也可能是好面子的因素在,鹿念还是没有过多纠结,还是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