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视线偏至窗外。广州塔下游客不少，有人在兜售一闪一闪的头箍，小孩在外边吵吵闹闹。
思绪稍稍偏离间，他的肩膀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下。
他侧头，就落入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眸里。
「帅哥，」鹿念一双眼弯着月牙，笑眯眯地端着一盘麦当当包装的汉堡和炸鸡，「do you want 吃炸鸡？」
他喉结轻滚了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回答，小姑娘已经把餐盘放在了他面前，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刚刚看你都没怎么吃，」鹿念看着他，「刚好麦当当的积分还剩点——就给你买了个套餐。」
青年依旧没动，鹿念又耐心地等了会儿，指了指他面前的汉堡。
「这是麦当当的新品，」小姑娘眼里流露出点羡慕的神色，「我特意没给你点辣的——不过辣的应该更好吃。」
傅亦安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停在他面前的那份汉堡上。
那份汉堡上印着什么澳洲牛肉一类的，里面塞的不知道是什么冷藏肉片和劣质芝士，油渍已经有些渗透出了包装纸，蔬菜片焉了吧唧地垂在面□□的边上。
该如何回应她呢？傅亦安忍不住想。
要告诉她自己从小学开始就没按照三餐吃过饭，以至于他现在吃晚饭反而比较难受，还是告诉她这种劣质快餐他真的一口都不想尝？
傅亦安停顿了会儿，伸手拿起那份汉堡，缓慢地将包装纸拆开。
小姑娘就在他对面，咽了咽口水，默默偏开了视线。
他应该象征性地吃几口，傅亦安想，然后谢谢她的好意，虚情假意地打包，等送她回去后再找个合适的垃圾桶扔掉。
傅亦安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这份汉堡。
时间忽然被拉的很长。
某个场景在他脑海中渐渐放大，他似乎看见那个化着夸张妆容的小姑娘，在他面前，表情认真地对他说。
「——朋友之间要真诚一点。」
「——但至少，我的朋友不会这样。」
就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孩会说出的话，带着不经人事的天真和鲁莽，披着床单当勇者的披风，认为自己有对抗世界的力量。
傅亦安轻扯了扯唇。片刻后，他低下头，稍稍张开了口。
「傅亦安。」
对面的小姑娘出声，语气有些凝重。
他顺着声音抬头，挑眉看向对方。
鹿念皱着眉，神情严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亦安还真有些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认真劲儿唬住，稍稍放下了汉堡，看向她。「怎么？」
鹿念看着他，正儿八经：「汉堡也有尊严。」
傅亦安脑袋冒出一个问号。
「汉堡也有尊严，所以...」小姑娘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抬手就拍了拍他的脑袋，「不想吃就直说嘛，尊重一下汉堡行不行？」
「.....」傅亦安下意识就想否认，「我没...」
「行了，」鹿念弯了弯眼睛，干脆伸手，从青年手中拿起了那份汉堡，「我都听见汉堡在向我求救了——它说救命这个人不懂得欣赏我，妈妈他不想吃我...」
傅亦安怔怔地听着她胡说八道，脑海飘过一个念头。
妈的，他想，这小姑娘有读心术吧。
第14章 考虑一下买断？
鹿念当着他的面把汉堡打包好，简单收拾了下。
傅亦安其实掩饰得挺好的，她看不出来他是真的不想吃，只是从对方一瞬的犹疑中隐约感觉到了点不情愿，才试探地问了一句。
结果还真是这样。
她把汉堡和炸鸡都打包好了，自己也不能吃，想着干脆晚上带回去给她爹做早餐。她抬起头，看到傅亦安表情还有些凝滞，便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我一会想去练一下舞，顺便找我朋友聊点事。」鹿念语气平和，「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就行。」
小姑娘脸上没有太多别的情绪，像是压根没把刚刚的插曲放在心上。
也许还有更要紧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比如练舞，比如见她的朋友。
这些都比和他坐在这儿浪费时间重要。
傅亦安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行。」
他听见自己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鹿念和他客客气气地说了声再见，提着一袋麦当当的打包袋离开了店内。
傅亦安坐着的位置，和鹿念离开的方向正好是背对着的。几秒后，他状似不经意地稍稍侧过头，透过桌旁的落地窗，看向自己的身后的人群。
店外行人来来往往，小姑娘早就没了踪影。
他转过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扯了扯嘴角。片刻，他重新起身，走到点餐的柜檯面前。
点餐员将一份菜单递给他，鹿念给他点的那份新品，被放在菜单很明显的位置。
他指了指那份新品的套餐，抬头和点餐员说，「麻烦给我来一份这个。」
点餐员瞥了一眼，看向他，「第二份半价。」
「......」傅亦安抬了抬眼，「不用了，谢谢。」
点餐员没再坚持，在柜檯按了几下，收完钱后，给了他取餐号。
几分钟后，他在取餐处拿到了和鹿念刚刚端过来的一样的套餐。
他依旧坐在刚刚的位置，拆开汉堡的包装，浅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