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踌躇着，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计嘉澍打来的。
他脚腕好得快，早半个月前就已经出院去了剧组工作，二人多时未见，此刻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点了接通，对面是他低沉的声音：「睡了吗？」
「睡了。」
那头顿一顿，随即笑道：「你骗人，明明卧室的灯还亮着。」
盛菁菁反应过来，忙跑去窗口向下看。
楼下，路灯亮着，计嘉澍立在红色的车子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怕，有我呢。」
寂静的夜空里，他的声音浅浅却有回声。
一声一声像是打在她的心上。
第45章 测谎仪 「你真好看。」
这段关係的进退, 计嘉澍一直很有分寸。
路灯下，他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怕, 有我呢。」
能明显的看到, 阳台上的盛菁菁愣了愣，然后眉目舒展的笑起来, 用口型朝他说了个「晚安。」
电话挂断, 阳台上窗帘重新拉起来。
计嘉澍唇齿间磋磨着那个「晚安」, 像是孩童得了什么甜美的糖果，没多废话转身上车，然后发动离开。
等到盛菁菁将手里的剧本全部看完, 天已经快亮起来，她倒也没什么困意, 只是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剧本她很喜欢, 故事和角色都让她想要试一试。
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角色。
可是她还是会害怕, 害怕在片场再一次出现之前那样的事情。
有些记忆是不论过多少年都永远好不了的疤，戳一下都痛的要命。
盛菁菁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他们那座小城里顶漂亮的美人儿之一。
人漂亮总是免不了要惹出些麻烦来，她的漂亮招来的就是当地地痞流氓的过度关注。
而她爸恰好就是个地痞, 盛家算上她爸往上三辈，每一辈都有起码一个以上蹲过监狱的。
到她爸这辈就更厉害了，一家兄弟五个, 全都进去过。
有打架斗殴的, 有当街抢劫的，最厉害一个就是她爸爸, 十四岁时候与人产生衝突当街砍死了人。
据说当时衝突的原因不过就是他问对方要根烟抽，对方没给他。
就为这么一根烟的事儿，有一个人丧了命, 而她爸被判了十年。
十年入狱生涯，她爸并没有被政/府教育成回报社会的有为青年，而是在狱中学会更多下三滥的手段。
出狱时候，她爸二十几岁。
十几岁时候那些血腥暴力的想像，因为在监狱蹲了十年而变成荷尔蒙的爆炸。
他天天蹲在女工多的工厂附近，日日盯着女工长裙底下的白袜和露出的那一抹小腿看。
看的最多的便是盛菁菁的妈妈。
她妈生的漂亮，白净脸，柳眉杏眼，当年市区最大的照相馆还摆着一张她的照片来招揽客源。
舅舅家里也放着一本从前的相册，盛菁菁小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过。
她妈妈在照片里永远是朝气蓬勃的一张脸，明眸善睐的，无数对生活的嚮往都浮现在脸上。
可所有的嚮往都在一个晚上被她爸彻底掐死在了摇篮里。
那天工厂加班，她妈走得晚，独自一个人回家的路上，便被她爸给盯上了。
跟许多悲情小说的后文一样，年轻的姑娘根本无力反抗，所有青春的朝气与过分的美丽一起，成为了她日后悲惨生活的导火索。
她被侵犯了。
盛菁菁她妈想报警，可外公外婆怎么也不肯。
H城太小了，小的在城西放个屁，城东都能听见个响。
外公外婆生怕这事传出去以后一家人都没法做人了。
可这社会总是对厚脸皮的人更宽容些，受害者一方生怕走漏半点风声，而盛菁菁的爸爸，那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地痞，得了手以后恨不得跟全城炫耀，炫耀他上了那个挂在照相馆玻璃上的美女。
到后来，他竟然日日跑到她家门口，说要娶她。
可这样的话在外人听来，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外公外婆连带着一家大大小小整日哭个不停，盛菁菁她妈几次想自杀，又没死成。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次自杀，送到医院以后，她被医生通知，她怀孕了。
她这一生别再想过干干净净的生活了，于是，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盛菁菁她爸。
次年，盛菁菁降生。
小小的女孩儿自落地伊始，就带着怎么也摘不掉的标籤。
她是她爸强、奸了她妈以后生下来的。
她从来也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
她的家里，是没有爱的。
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在七点钟响起来。
手机里也进来一条消息。
是舅舅发过来的。
「小菁，这个时间你应该醒了吧，你妈过一段时间就要出来了，你看是让她在我这儿住还是怎么样，你考虑考虑，舅舅好早做打算。」
对于母亲，从她十岁那年开始就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
在她回忆里留存的母亲形象还是那个手上沾着血跟她说「马上就收拾好的」狼狈的女人。
如今，母亲马上就要出狱。
她得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能够给同样不幸的母亲一个平静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