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出来一个披着黑皮袄子的男人,站在门口挡着记者:「干啥的?你们都是干啥呢?」
记者彬彬有礼地重申来意,并出示了玉佩询问玉佩主人的下落。
「哦,那婆娘啊,早死了,埋了。」男人盯着玉佩看了会儿,认出这是自己那傻媳妇的物件,不耐烦地敷衍道,「是病死的,留下这不值钱的玩意儿,我就随手扔给我儿子了。」
之后又有人嘟嘟囔囔说了什么,镜头转向悲痛欲绝的老夫妻。
本以为能找到失散的女儿,没想到得来的却是天人永隔的噩耗。二人老泪纵横,相互搀扶着,不住地抽泣。
一大把年纪了,膝下无人,空巢冷落,令人唏嘘动容。
记者理性地分析大致情况。当年玉佩的主人,也就是失踪女子,被拐卖到山沟里来做了新媳妇,留下一个孩子后病死。也就是说,老夫妇一直寻找的女儿,已经去世多年了。
后来老夫妻悲伤之余,又询问那个孩子的下落。虽然女儿寻不到了,但他们至少还有个外孙,这么一想,心里也好受了些。
哪知记者刚一问话,胖女人跟他丈夫立刻翻脸,「干什么想?抢孩子?还有没有天理了,一大清早敲我家门聒噪的不行,东问西问烦不烦啊?现在又来抢我儿子?」
抢你儿子?现在倒成你儿子了。一口一个喊那么亲。结果你儿子的饭还是我送去的……
江小瑜觉得这女的不太行,之前还对魏知非不管不顾,现在好像比谁都亲。
随行的人上来安抚女人的情绪。哪知胖女人跟她丈夫突然格外的激动,没说两句便开始推推搡搡赶人。外面的人在一个劲儿往里挤,里面的人在挥舞着扫帚把人往外赶。一时间整个庭院鸡飞狗跳人仰马翻,镜头晃动的很厉害。
寻亲之旅演变为山村衝突……
江小瑜:害,真费劲儿。弄个保镖把人制住,然后去后院直接把人带走不就得了?
关键时刻,电视信号又断掉了,白花花的雪点闪啊闪。
这回江小瑜怎么拍电视机都不顶用。
还想看后续呢!
江小瑜抓狂,无比丧气地坐了回去,一边扒拉饭菜,一边等着信号好起来。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江小瑜竖起耳朵。这大周末的,会是谁敲门呢?
她搬起小椅子,从猫眼里往外看。
嚯哦,不得了,居然是一个陌生男人!
从猫眼看过去,门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风衣男子。昏暗的光线从小窗折射而入,盪起圈圈浮尘。他的头微低着,宽边帽檐遮住一片晦暗的面容。
在楼道里还戴帽子戴墨镜,生怕别人窥见自己面容的人,会是好人吗。
江小瑜忽然就回想起听左邻右舍散播的传闻,某年某月星期几哪家哪户家里又进小偷或是人贩子了。
据说人贩子专挑这种假期时间下手。这种时段,家长都去上班了,留孩子一人在家。
小孩子最好骗了。只要装成家长同事或者查水錶的,孩子就会信以为真给他开门。一骗一个准。
然后卖到山沟沟里去……
江小瑜紧贴着门,脑补出自己被拐卖后做牛做马洗衣做饭的悲惨画面。
正在踌躇该怎么办的时候,敲门声停止了。
寂静的楼道一片安宁。
走了吗?
江小瑜反倒鬆了一口气。
有时候有陌生人来敲门,而家里只有一个小屁孩在家,是真的会有点手足无措的。开门了害怕是坏人,不开门害怕耽误大人正事。这个时候,就只能等那人自己离开。
「小兔子乖乖 ̄把门儿开开 ̄快点开开 ̄妈妈要回来 ̄」
尖锐的童音荡漾在空空的房间,糅合了呲呲的电流声,分外诡异。
江小瑜吓了一跳,想起来电视机还开着,信号时断时续。而这会儿功夫,电视信号忽然又好了。节目从早间新闻纪录变成了少儿歌曲……屏幕上闪现着花花绿绿的卡通形象,其中有几隻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小兔,门外就是装成兔妈妈的大灰狼。
江小瑜:……
儿童安全教育做的很棒啊……但容易把孩子吓出来心理阴影。
重点是!那个人分明已经快要走了,听见这突然冒出来的电视机的声音,肯定就知道家里有人了。
现在不是害怕。而是伪装被人识破的尴尬。
江小瑜赶紧跑过去把电视关掉。
她又跑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那个神秘男子已经不敲门了,但并没有走远。他站在楼道拐角,一动不动,气息压抑。
冷峻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之下。
他顿了顿,眸中多了分细碎冰冷的嘲弄。
「我就是,来借点酱油。」
江小瑜:……
她瞧了好几眼,这才看见,她家对门是半开着的,透出一点点光缝。男子虽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但风衣里面是一套纯棉的家居服,脚上还趿着毛茸茸的拖鞋。
应该是对门的邻居吧?刚搬过来的?
江小瑜摸摸鼻子,有点不太好意思。东邻西舍,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按理说彼此之间应该很熟悉的,可她居然连自家对门的住户都不认得,还在这疑神疑鬼。
她手忙脚乱的去厨房拿酱油,打开门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