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事儿一桩接一桩,洗三过了是办满月,宾客盈门——虽然说是满月。但是离又林分娩还不足一月,她依旧没法儿露面。孩子倒是被大太太抱着露了个面儿,人人都是交口夸讚,说什么一看就是聪明伶俐有出息的,将来必定如何如何。情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可好话谁不爱听?
大太太把孩子交给辱娘抱进去。这边也该入席了。
锦云离开之后,小雁迅速顶上了她的位置。她手脚伶俐,比锦云还会讨大太太喜欢,起居坐卧都离不了她。范妈妈对这个丫头深为忌惮——虽然黄嫂子现在还在于江看房子,可保不齐小雁几碗迷汤灌下去,把大太太给迷糊住了,黄嫂子就能再咸鱼翻身亿回京城来。
这可不是她吓唬自己。
但是大太太要去入座时,抢着过来扶住她的不是小雁。
大太太有些意外的转过头来,于佩芸有些畏缩的垂下头,不敢和大太太目光相对,低声唤了句:“姨母。”
大太太已经很久没见于佩芸了,从她定亲之前离开朱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出嫁,大太太气都气不过来,都没给她添妆。正好那时候她回于江去替儿子操办定亲的事,眼不见心不烦。
她气外甥女儿狼心狗肺,从小到大自己待她和亲生女儿一样,可是她却在朱家落难之时另攀高枝。不但如此,她已经知道于家给她另定亲事了,对自己却守口如瓶隻字不露,把自己这个疼她十几年的姨妈当傻子耍了。
后来听说她嫁得不好,大太太还十分称愿。瞧,这就是恶有恶报。于佩芸丧夫后再来朱家,大太太一面都没见她。
今天客人多,管家一来忙不过来,二来,这种大喜日子也没有理由拒绝于佩芸上门。
看大太太不动,于佩芸手心全是冷汗。
她今天过来也是冒了险的。姨母的脾气她知道,保不齐就当着众人让她没脸。
当然,大太太看见她的第一眼,很想就把她给甩开的。
可是今天是孙儿满月的好日子,大太太不免犹豫了一下。于佩芸过来,注意她的人应该不多。而且宾客中好些人并不知道她原来和朱家的瓜葛。要是她现在发作,反而嚷得人尽皆知了。
“姨母……”于佩芸的眼圈都红了,眼里满是哀恳之意。
她丧母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象失巢的小鸟一样,只亲大太太。
这么些的情分毕竟不是假的。
大太太心软了一下,转过脸去往前走。
默许了她的跟随。
于佩芸心中狂喜,打起精神来伺候大太太入席。她以前长住朱家,不客气的说,连大太太的亲生女儿都未必有她这么亲近。对大太太的喜好习惯她也心里有数。
翠玉远远看着大太太身边那人面熟——她可是见过于佩芸的,当时于表姑娘那个脾气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一般表妹,是曾经和四少爷谈婚论嫁的青梅竹马!
翠玉心里咯噔一声。
大太太不是不许她上门吗?怎么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却露面了?还陪在大太太身边,看那架式,不知道的人准以为那是大太太亲闺女或是儿媳妇呢!
不成!
翠玉琢磨着这位表姑娘肯定来意不善。
这事儿奶奶不知道,四少爷八成也不知道。
不行,这事儿得跟奶奶通个气儿,可不能糊里糊涂让人给算计了。
翠玉现在比以前沉得住气,没第一时间先衝到又林面前去说这事。
她们从于江到京城,没别的依靠,胡妈妈最年长,平时她们有事都是先和胡妈妈商量。
胡妈妈听了这话只点了下头:“知道了,前头还有旁的事儿吗?”
胡妈妈的镇定让翠玉心里也踏实下来:“没什么事儿,挺热闹的,收了好些礼物。前院的人也都说,府里好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前几年良哥儿办满月的时候也没现在热闹呢。”
那时候朱家正风雨飘摇,哪里热闹得起来。现在的热闹也不全是因为得了这个孩子而喜悦。不过这些胡妈妈没和翠玉说。
两人说着话,辱母把孩子抱给又林,让她餵过了奶。又林的奶水充裕,孩子也认人。吃了亲娘的辱汁,就死活不愿意搭理辱母了。辱母倒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反正她的月钱一文没少拿,四少奶奶的赏钱又是净落进包里,她可犯不着和主子过不去。再说,这边用不着她,她尽可以抽空去奶自己的亲闺女。辱母的亲闺女比小少爷大四个月,要不是为了家计,谁愿意撇下亲骨肉不管呢?现在这样正好两全齐美。
又林哄着孩子睡着了,天气炎热,她和孩子头上都是汗。
这样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小脸儿,又林浑把身外的一切都忘了,连热也不觉得。
真小啊——脸孔象张桃子般大,不过比刚出生的时候已经大了一圈儿了,个子也长了不少。又林觉得真奇妙——不吃一点儿饭食,只靠喝水喝奶就能长这么大,太奇妙了。
见过孩子的人都说生得象他爹。那丹凤眼,高鼻子,还有宽宽的额头,的确和朱慕贤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又林觉得也很象自己,说不出来具体的哪里象,反正就是觉得象。
这大概是当娘的一种微妙的心理。
她辛苦怀了十个月,又那么卖力的生了一夜才生出来,怎么这么象他呢?他哪出什么力了?
真不公平,她付出这么多,应该更象她才对。
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刚才来过几位客人看望又林,多半是关係亲近,交情要好的亲戚。罗家三少奶奶就来了,还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有大姑姐朱玉萱也来了,送了贴己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