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珃忍不住想伸手抓住她,却被路涵和莫闫菲挡得太死。
他喃喃反覆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好多个「对不起」。
素来矜贵自持的他,竟一点一点弯下腰,摒弃尊严,屈膝跪地,跪她。
姜眠顿了顿,路涵和莫闫菲则是愣得不轻。
谢珃的眼神是心力交瘁的悲凉,但还挂着一丝薄薄的期盼。他显然不会被轻易打发。
姜眠皱眉道:「路涵,闫菲,你们先回去,我这边还有私事要处理。」
两位好友愣住,尔后纷纷露出不赞同他们单独相处的神色。
姜眠冷笑:「放心,难不成他这回会杀了我们母子不成?」
谢珃苍白的脸陡然变得惨白,手指微微发抖。
所有人都已把他当成洪水猛兽……
莫闫菲还是不同意,却被路涵捂嘴直接往外拖。
姜眠做事自有分寸,路涵觉得旁人最好不要指手画脚,等她开口需要再出手相助。
人一走,屋里瞬间清净下来。
姜眠没有开口喊他起身,谢珃也就直直跪着。
他抬眼看着她跟趴在她肩头揉眼的孩子,语气悲悯而讨好:「……儿子是不是困了?」
姜眠扭头看着困困欲睡的谢子奇,道:「宝宝,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困了也不能用手揉眼睛吗?」
谢子奇「哦」了一下,鬆手咕哝:「妈妈,红红说爸爸妈妈离婚是不能住在一起的,所以爸爸吃完饭就走对吗?」
谢珃企图想趁机争取点什么,姜眠已道:「对!你爸爸等会就走,所以妈妈先抱你回房睡觉。」
她转眼看回谢珃,又是疏离至极的语气:「麻烦谢先生稍等片刻,如果等不及可以直接走。」
谢珃道:「你放心,无论多久我都等!」
「别误会,我都无所谓。」姜眠回的云淡风轻。
她抱着谢子奇转身回房。
谢珃视线一直跟随她们,看着姜眠给孩子换了身姜黄色的小熊睡衣,看着她给孩子讲睡前童话故事,看着孩子两隻小手握拳搁在脸旁,软萌萌睡相好不可爱……看得他眼睛酸涩不已。
这些年的成长陪伴,他全都缺席了。
姜眠出来时,已隔大半个小时。
谢珃仍是直着颈背跪着。
她关上儿童房的门,示意谢珃到沙发坐谈。
谢珃踉跄起身,有种可怜委屈:「……姜眠,我饿。」
「我这边就是些剩饭剩菜,恐怕难以入谢先生之口。谢先生不如——」
「我想吃!」谢珃截话道,快速转身走到饭桌前坐下,翻开被盘子倒盖的两盘菜,就剩糖醋排骨、豆豉鲮鱼。此时初秋,天气已凉,尤其是糖醋排骨这种油榨食物,菜一冷,又硬又甜不拉几。
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吃。
——「姜眠,你嫁给我。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我答应爷爷要继承四膳堂,弘扬粤菜文化。要不,换我赚钱养家,你在家英俊如花?」
——「不行,我煮个泡麵都能把锅给炸了!我就想每日三餐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吃,姜眠、眠眠、老婆、老婆大人,你就答应我嘛……」
谢珃埋头,大口大口的咀嚼哽咽。
姜眠静静坐在沙发里。
谢珃狼吞虎咽地吃光所有剩菜,踉踉跄跄地走到姜眠面前,未及她开口,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抱住她的腰,埋首跪下,泣不成声。「姜眠,明明是我求你嫁给我,明明是我求你在家照顾我,可是我怎么都忘了……」
第28章
「谁知道你是忘了, 还是不屑记得?」
姜眠早已心如止水,目无波澜:「你无需太自责,因为我也做错了。是我犯贱,放弃一切想倚靠男人而活, 自甘堕落成为你们眼中那个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不知满足的蛀虫。」
谢珃颤得不能自已:「别说了!我不许你再侮辱自己!」
姜眠不禁自嘲:「谢珃, 刚刚跪着想让我说的人是你, 现在哭着想让我别说的也是你。你还真是愈发善变呀?」
「这五年里, 我花时间精心装扮自己, 相夫教子,伺候公婆, 妥善理财, 我自以为尽力做到最好, 可结果呢?我跟那些披头散髮、浑身挂着奶渍、用剩菜剩饭把自己揣成200斤的邋遢女人是同个下场,丈夫不忠、备受嗤笑。凭什么呀?谢珃, 你告诉我凭什么?」
姜眠抓紧他的碎发,将这颗埋在她膝间的头颅扯起来。
两人对视。
她伸手抚上谢珃这张没有血色的脸, 表情讥诮, 眼神渗人:「谢珃,你承诺给我感情跟婚姻, 把我从少女变成女人,再变成一个被你们欺压得喘不过气的怨妇!你失信,辜负承诺, 到处撒情种,有人上钩你就吃,你枉顾你已经结婚从男人变成丈夫, 你枉顾你已经有子从丈夫变成父亲。你从未尽到你该有的责任!你跟你的父母甚至联手帮我最憎恶的人, 抢走我爷爷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谢珃, 你的良心是不会痛的吗?」
「姜眠——」谢珃紧紧抱住这具瘦弱的身子:「我任凭你打骂,你想朝我怎么发泄都可以!只要你心里能够好受些!」
姜眠惨澹勾唇:「抱歉,我是知法懂法的良民,你我非亲非故,我怎敢伤你?」
谢珃再也无法听下去,哀求道:「我是你丈夫!就算我们离婚了,可是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随时可以重头开始,我保证不会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