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珃知道敲门不会应,便坐在门外长凳候着。嚼着戒烟糖, 不自觉地一颗又一颗。
等着,直至医生查房才藉机跟进去。
谢子奇盘腿坐在床上, 张嘴配合医生的检查。
继承姜眠和谢珃两人美貌的孩子, 静则乖巧、动辄伶俐,饶是面冷的医生都忍不住掏糖!
护士在旁直打趣医生偏心, 往常连一颗都不肯给,如今倒肯直接掏一把?
谢子奇奶声道谢,回头就将糖果交到姜眠手中, 讨好道:「喏,都乖乖上缴给妈妈了。」
姜眠佯装发怒:「你现在倒挺自觉的?别人不知道,但你昨晚怎么就忘了饮食有度的道理?」
谢子奇以哀怨的目光看着姜眠:「妈妈, 你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
姜眠道:「『明知故犯』不在这范畴之内。」
谢子奇噘嘴:「宝宝今年还没犯错, 值得原谅。」
姜眠:「……」
姜眠断然拒绝:「我们有言在先, 有错当罚。你罪加一等,扣十朵小红花!」
「妈妈,你不可以……」
「就因为你贪吃、不自律,导致脱水拉稀发高烧,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都把妈妈吓坏了!」
一听到扣小红花,谢子奇起初是赶紧掰手指计算剩余数,但听见吓坏姜眠,赶紧伸手抱着她,眉目娇憨地保证再也不贪吃了!
谢珃静静看着两人的温馨互动。
隔了许久许久,他轻声,轻得不能再轻:「姜眠,谢谢你。」
在他缺席的日子里,姜眠一个人撑起了所有,把儿子教养得很好,而那些不好的——只会因他而起!像是被鬼魅牵引,他又加了一句:「……是我对不起你们。」
姜眠依旧没有回应他,唯有谢子奇忍不住窥视他几眼。
***
午后的病房,十分安静。
叶转替姜眠送来办公电脑跟文件就走。
姜眠左手轻拍已入睡的孩子,右手在键盘上飞速起落。
谢珃就坐在她身后。他眼中的姜眠一如当年,依旧温柔而坚定。
可在姜眠眼中,谢珃早就不是那个像痞子一般笑着拉住她喊媳妇的人。
她没变。
是他变过。
谢珃垂眸,指腹摩挲串在脖间的对戒,忽道:「姜眠,我们打个商量,能不能别让子奇改姓?我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我也猜不透爸妈他们气急败坏会做出什么。」
他的嗓音暗哑,听着很刺心,「我可以去预防、去阻止,但我怕——我就怕万一有疏忽……」
「你这是在恐吓我吗?」姜眠扭头看向他。
谢珃沉默地摇头。
姜眠道:「你爸妈有这时间折腾怎么不去精神科瞧瞧脑子?真把自己当太皇太后了?」
谢珃面无怒容,反而自嘲:「怎么没把我也骂进去?说我把自己当作好色昏庸的皇帝?」
姜眠道:「皇帝是名正言顺的妻妾成群,你呢?怎么搞都叫『偷』。」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隐喻我是西门庆吗?」谢珃自黑,又道:「姜眠,如果我们没有结婚就不会有子奇——衝着这点,你不能后悔嫁过我。」
「我们从小认识,牵过无数次的手,走过无数的路。你答应嫁给我,至少那个时候——」
话行到这里,谢珃扬起了眼:「我们是相爱的,所以你是心甘情愿嫁给我!只是结婚后的五年,是我的错,才让你彻底失望,对我不再有任何奢望。」
姜眠笑了下,神情冷漠:「谢珃,你是不是对我很愧疚?所以心情煎熬?」
谢珃点头:「是,但我知道你也不会再给我任何机会。」
姜眠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情都拎得清。你错了那就是你故意的,还需要什么机会改?」
「我不跟你争论。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就没吵赢过你。」谢珃好似没脸没皮,实则悲不可抑:「我原本以为我什么都做了,但事实上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我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是我陷入外面的花花世界迷失了。我从未想过你会离开,我以为你肯定会在家里等我。」
「我明明等了很多年,才等你长大成为我的新娘。可你要走,我连补救都像是咄咄逼人。姜眠,我自知混蛋,如果你还嫌我受的惩罚力度不够,欢迎随时找我。我任你处置!」
谢珃慢慢摊开手,道:「我把儿子给你,不会再要求履行探视权,但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随叫随到。我也不会再主动打扰你们,更不会让别人打扰你们。」
可是——
「我改不了我的自私霸道,所以你别想让我儿子叫别人爸爸。我也见不得你另寻他爱,除非我死!」他的语气有种撕心裂肺跟破罐破摔的偏执。
「谢珃,你控制不了我。」
「我知道呀。」
纵有千言万语,他们之间也不再有弥合的可能。
「所以我把命赌在你手里。我不会再娶,我也不想你盛装再嫁,除非新郎还是我,否则你结婚那天全国媒体都是我谢珃的死讯!你只能在我死了之后,再嫁。」
姜眠一眼看尽他眼底的癫狂:「谢珃,你至于吗?」
「至于。因为我走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还能否走出来了……姜眠,你可以试试……」谢珃喃喃,俯身亲了下儿子的额头,然后伸手勾了勾姜眠的脸,嘴角慢慢上扬,扬成漂亮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