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凝听出她话里的不满之意,好奇地倾身向前。“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出去工作?”
“工作?”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莎露忍俊不禁噗哧笑了起来。“抱歉,我并非故意要取笑你。我想,你大概不明白我们的民族性。在回教国家,尤其像我们这种仍十分封闭的社会里,有身份地位的女人是绝不被允许去抛头露面的。”
“但……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自食其力,藉由工作来肯定自己的价值。”
“唔,在我们这里,无须为餬口去工作。因为我们太富有了,所有的小孩一生出来即可由政府供应免费的牛奶,直到二十岁,教育也是一样,只要你提出申请,再贵的私立大学,政府也会给你奖学金和生活费,我,或者莫崎在世界各地所有的学生,都是领公费去念书的。我们相当自豪有全世界最完备的社会福利制度,使莫崎的人民,从出生到死亡,都受到国家最完善的照顾。至于你说的自我价值问题嘛……我们的价值是来自我们身上的血统。”
春凝对她所描绘出来的乌托邦世界,感到新鲜且好奇,这使得她忍不住瞪大眼儿地更凑近她。
“血统?但这不是很不公平吗?毕竟人并无法选择他的出身……”
“我也知道这并不公平,但人生在世又有哪些事是真正公平的呢?身为贵族,我们有权可以享用比一般平民更多的资源,相对的,我们也必须付出更多,甚而是两倍三倍的代价去证明我们够资格取得这些优势。”
“但你不是说你们的社会是这么的富足,且福利措施完善……”
“那是最近的一、二十年才有的事。在战前或是战争时期,所有的人都有往后撤退逃跑的权利,但身为皇室成员的我们,却不被允许有这种懦弱的行为。即使面前是枪林弹雨,我们也必须视若无睹地踩着亲人的血肉前进,为的是护佑我们背后的平民百姓们的生命安全。我一直忘不了五年前的那次内战,为了争取时间让平民中的老弱妇孺先走,查德和盖里——盖里是我的丈夫——在节节进逼的敌阵中坚持了半小时,最后双双被抬出战场。盖里因为伤势过重而死亡,连查德也在医院中住了近一年才出院。”
想像着她所形容的惨烈战事,春凝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而对仍是青春细緻面庞上浮现忧伤的莎露,春凝倒是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会勾起你的伤心往事……”春凝小心翼翼地道着歉,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圆场面。
“啊,不碍事的。虽然盖里已经过世五年了,但查德负起了照顾我的责任,他否决掉宗族长老们的反对,送当年十八岁的我到美国读大学,在我毕业后立刻将我接回来,让我依然保有贵族的身份,我很感激他。”
“你是说你十八岁就已经结婚?”
“嗯,在这个沙漠地区还是盛行早婚,我十五岁就嫁给盖里,他是查德的同学,也是个贵族,我们还有个很可爱的小男孩,他叫默克斯。”提起了儿子,莎露展现了一抹充满慈爱的笑容。
“哦,他在哪里呢?我是说默克斯。”
提到这个话题,莎露面色为之一沉。低下头像是考虑了许久之后,她抬起头时,满眼净是痛苦神采。
“他们把默克斯交给他的祖母,因为他们认为我不配当默克斯的母亲,尤其在他的父亲是个英勇的护国英雄的光环之下,我……”莎露吸吸鼻子,立即恢復平静自若的表情。“默克斯每星期会有专人带他到这里和我相聚一天,天亮来,天黑即离去。我现在活着的唯一指望,就是等着每星期默克斯来临的日子。”
望着莎露由指fèng间迸流而出的泪水,春凝立即义愤填膺地气得全身发抖。太可恶了!怎么有人会这么残忍地拆散这对孤儿寡母!
“可是你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啊,他们怎么忍心拆散你跟孩子……”
“你不会懂的,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法律,也是我们自祖先流传而来的生命传承,算了,不要提这些了,你多吃些西瓜吧,外面的人刚到沙漠中来,常常因为受不了这里的高温高热而脱水,但不用多久你就会习惯。”莎露指指矮几上放着红色或黄色瓜瓢,只手撑着下颚,望着窗外有着奇异靛蓝天空,绽放一抹神秘的笑容。
望着银盘中泛流的红色或黄色汁液,春凝却是丝毫也引不起食慾。“希望我不必待到足以习惯的地步。”半是无奈,半是自我解嘲,春凝淡淡地说道。
气氛一时之间僵了僵,两人各有所思地坐在那里想着心事,只有香炉中的烟气,缓缓地将茉莉和玫瑰的美味传遍室内,越来越浓郁……
侍女们无声无息地撤去了餐盘和食物,正当春凝以为她不想跟自己说话时,莎露突然轻轻地一击手掌,春凝才刚想问她出了什么事时,莎露已经一跃而起,握住了春凝的手激动地上下摇动着。
“谢天谢地,这必然是上帝,不,也可能是阿拉的庇佑,我要真心地感谢你,谢谢你!”
春凝一头雾水地盯着她,根本搞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想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任何事,你只要在这里就够了!”
“但……”春凝还想再问清楚些时,一股浓郁的烟糙味传来,莎露很快地鬆开她的手,脸上的兴奋表情倏忽消失,只剩两眼有神的晶盈之色,可以看出她残余的激动。
她立即转过身去,在春凝还没有弄懂她的意图之前,她已经迅速地朝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飞奔而去,并且毫不犹豫地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