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此刻正在给自己更衣,哪怕不能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也知足了。
这样的事,他在梦里都不敢想。
「你还挺痴情。」林青槐给他整理好里衣,拿过外裳给他穿上,鬼使神差的问,「贺砚声喜欢的人不会是你吧?他说他喜欢的人,眼里从来没有他,和你倒是符合。在他看来你眼中只有后宫的妃子,一年好几个往里收。」
那个人是你!司徒聿心底才冒出来一丁点幸福,瞬间碎成了粉末,他眯眼看着他,死心闭上嘴。
幸好没同他表明心迹。
「是他也可以的,只要他点头。」林青槐低低笑出声,「大梁养小倌的人不少,就怕他不从你。」
司徒聿:「……」
他的一片真心都被狗吃了。
林青槐见他黑了脸,笑的愈发畅快,「还是我最好,与夫人情意相投,恩爱有加,从来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司徒聿目光幽幽,眼底的怨念藏都藏不住。
正是知道他与夫人情投意合,知道他这人只爱美人不爱男子,他才隐忍了一辈子。
偏偏,一刀一刀往自己心上戳刀子的,也是他。
「可以出去上妆了。」林青槐给他弄好裙带,顺手捏了下他塞了棉花的胸口,掉头出去。
司徒聿:「……」
这小色鬼!
回到外间,林青槐开门叫谷雨进来给她梳妆,神色轻鬆。
谷雨拎着一隻箱子进来,身后跟着脸上仿佛涂了墨的惊蛰,两人都不说话,配合倒是默契的很。
一个递珠花,一个梳头。
司徒聿坐在铜镜前,静静看着林青槐纤细如女子一般的身影,忽而觉得自己当真好笑。
人在自己跟前,往后还有好几年可与他这般相处,何必自寻烦恼去想些有的没的。
半个时辰后,林青槐和司徒聿坐上马车,出发回城。
马车不大,坐了四个人稍显拥挤。
一路上司徒聿几次想找林青槐说话,都因谷雨和惊蛰在而打消念头。
终于进城,谷雨和惊蛰立即下车,马车也慢了下来。
司徒聿倚着软垫,墨色的瞳仁漾着笑,饶有兴味地打量林青槐。
仅是梳着两个寻常的小鬏鬏,只稍稍做了些易容,未有涂脂抹粉,他也美得如天仙一般。
「好看。」他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下他的小鬏鬏,「这回要扮几日?」
自己搬出宫住已有好几日,他可还没去过晋王府。
「看情况。明日去大理寺应卯后,咱回文奎堂换回女装去逛街,到酉时再去春风楼。」林青槐拍开他的手,脸上浮起愠怒,「弄乱了你给梳啊。」
她不会梳女子的髮式,弄乱了还得谷雨帮忙梳好。
谷雨她们打小就要熟悉这些,免得她恢復身份后还得现找婢女,手忙脚乱。
「我可以学。」司徒聿答的飞快,笼在昏暗下的俊朗眉目,染上浅浅的笑意。
若他是女子多好,自己便是想尽办法也要将他娶回去,每日为他梳头上妆。
「我不缺婢女。」林青槐哼笑一声,不理他了。
司徒聿手指动了动,忍住捏他脸的衝动。
这回走的是启兴门,沿着安化大街一路过去,过了东市再走一炷香便是南市。
林青槐开了两边的侧窗,稍稍挪了身子下往司徒聿身边靠过去,随手拿了本提前准备的书翻开。
过路的百姓能透过薄薄的帘子,隐约看到她和司徒聿的侧脸,正面是看不到的。
不多时,马车在飞鸿居附近停下。
林青槐放下手中的书卷,撩起帘子露出整张脸,蹙着眉问车外的谷雨,「可是到了叔叔的铺子?」
「回二小姐,前边有辆马车在掉头因而挡了道,再过去几家铺子便到了。」谷雨埋头回话。
林青槐往飞鸿居的方向看去,见挡道的马车还横在路上,遂挪开眼,不想竟看到了两个熟人。
楚卿珩和贺砚声像是刚从文奎堂出来,两人身后的小厮都抱着东西。
她有心让人看到自己的脸,却不想被楚卿珩看了个正着。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磨了磨牙,曲起胳膊拐身边的司徒聿,「遇到姓楚的了,他和贺砚声在一块。」
「怕被瞧出来啊?放心,他认不出你来,若不是我一直跟着你,也认不出来。」司徒聿神色自若,「要不,我们现在下车。」
贺砚声那老匹夫也在,若他重生,说不定能认出林青槐。
这段时日大皇兄被禁足,他封王搬进王府,之后忙着查人口失踪的案子,倒是忘了去试探他这事。
「行,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认出我们来。」林青槐促狭一笑,「以姐姐你这般的花容月貌,也不知能不能勾住人的魂。」
司徒聿目光幽邃,又有点想去扯他头上的小鬏鬏。
马车外,楚卿珩拉住贺砚声正欲离开,忽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车内出来。
少女身形未开,身着一袭象牙白的百花曳地裙,脚上穿一双乳烟缎攒珠绣鞋,俏生生地朝着车上的人招手。
春日温煦的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脸如上等的瓷器细腻莹白,黛眉似染了金粉,一双眼又黑又亮,鼻子小巧挺直,朱唇不点而红,如墨青丝随风而动,美得仿若仙子下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