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教的与大人当初教的不同,我得花些时间学。」洛星澜看着国子监的大门,莫名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一辈子都没找到爹娘,不知大人的师父是自己的父亲。更不知自己的母亲,为了找自己,死在燕王的党羽手中。
那会他常常送小公子来国子监旁听,每回到了门外,他都会想若是没和娘亲走散,又找到了父亲,自己会不会也能进国子监读书。
也能堂堂正正下场科举,当大人的左膀右臂。
「我给你找个补课的同窗。」林青槐偏头看着他,俏皮一笑。「应该是两个,温尚书和左相,你自己选吧。」
洛星澜顿了下,迟疑开口,「贺相知晓你是女子,你在西北受伤,小九给你包扎伤口时,他意外听到的。」
林青槐:「……」
所以,他后来才会借酒跟自己表白心意?
「他说,他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有跟大人说明,他爱慕的女子是你。」洛星澜面无表情,「我去见过他,他没有重生。」
林青槐点点头,有点想笑,「你为何对他意见那般大,我以为你会更讨厌十三。」
贺砚声好歹是一生未婚,司徒聿则是满后宫的妃子,怎么看都是后者更惹人嫌。
「他一早知晓你的身份,还撞见过董先生和燕王一起喝酒,却不提醒你注意。」洛星澜的脸庞渐渐覆上寒霜,「他跟我忏悔,在你和皇帝闹翻带着夫人们去洛阳后,他便发现信送不进相国府,但他没说,太过自私。」
「星澜,你不必对他有意见,揣测他的心思。」林青槐轻拍他的肩膀,嗓音低下去,「我同十三离世,最难过的人是他。人在无力挽回时总是习惯埋怨自己,假设能够从中间的某一环开始改变。」
洛星澜怔了下,回想起跟娘亲走散时,每日醒来也会不断的埋怨自己。那日如果安生待在家中,便不会遇到卖糖人的拐子,他不嘴馋便不会被打晕带走,心底一片酸涩。
大人说的对,贺相的忏悔不是忏悔,而是自责、自怨。
他是那么希望大梁国泰民安的一个人。
「前世已是烟云,我与十三还有你有记忆,但砚声和亭澈没有,你不该拿上一世的旧事,来要求他们今生如何做。」林青槐失笑,「慢慢来,你刚回来还不适应。」
他们仨一起走过二十年,朝堂上下不说被掌控得密不通风,却也差不多,从来没发觉燕王有篡位的企图。
但凡有一点苗头,上一世都不可能让燕王得逞。
温亭澈也好,贺砚声也好,他们都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此时的他们还青春年少,不是后来两看相厌的政敌,亦不是至交好友。
作为有幸记得前世的他们,能做的便是儘量把坏的事情扼杀在摇篮里,至于其他,随缘便可。
「小的明白了。」洛星澜想起在贺砚声,在她棺前痛哭失声的模样,闷闷出声,「那选贺相。」
「行,我先带你去见邱老,毕竟他是你远的不能再远的舅爷爷,总得认个脸熟。」林青槐打趣一句,带他直接去找邱老。
建宁帝开了口,邱老这边估计也已安排妥当,他们就是去打个招呼,以示感激和尊重。
两人的运气不错,进院子时邱老也刚到。
「这便是我那都认不出来小外孙呀,长相不错。」邱老捋着鬍子,笑呵呵揶揄,「来,叫一声舅爷爷我听听。」
林青槐:「……」
小老头今日没醉,精神看着还不错。
「星澜见过舅爷爷。」洛星澜规矩行礼。
「来的正好,去厢房帮我把小考的卷子的搬出来,一道去崇星苑的聚贤堂辩策。」邱老笑眯眯地捋了把鬍子,看洛星澜的眼神透着满意。
这小子模样周正,气度不凡,说不定将来大有可为。
能让这小丫头把心思动到圣上头上,足见来历和能力都不凡。
「还要辩策?」林青槐嘀咕一句,脸色不大好看,「邱老,你就不怕我把国子监数百的学生都吓哭?」
她可算明白助教说的,评了名次后要干嘛了。
国子监里八成以上的监生没出过上京。出去的勋贵子弟一路马车随从过去,哪里会留意到民生如何,他们做的策论,都是纸上谈兵。
「哭一哭也好嘛,免得不知人外有人。」邱老不以为意。
洛星澜看了眼林青槐,一贯清冷的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大人可是把满朝文武都辩哭过,那些个监生还嫩得很,恐怕不止要哭还要怀疑人生。
两人进厢房把堆在桌上,封了弥封的卷子抱出来,跟着邱老一道去聚贤堂。
整个国子监目前只收了五百名学生,来旁听的有两百多人,聚贤堂内坐着的是国子监的监生,在廊下站着的是来旁听的学子。
邱老带着林青槐和洛星澜一出现,聚贤堂忽然变得寂静无声,无数目光落到林青槐身上。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林青槐在国子监附近开书院,起名青云书院,收的还是女学生。」
「就她还开书院收女学生?昨日她在浣花街殴打多兰公主,不少人都看到了。」
「多兰公主英姿飒爽,就因为长得比她好看结果挨了顿打,国子监应该把她赶出去,简直是在败坏国子监的名声。」
「人家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就是太子妃了,你敢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