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来?」柳青青看到她二人,轻声叮嘱一番那几个小丫头,擦了擦手,含笑迎上来,「被骂狠了?」
皇帝诏她入宫,不止书院这边知晓,整个崇文坊的百姓都听到了消息。
「还行。」林青槐上前挽住她的臂弯,踮起脚尖在跟她说明来意。
「我得先瞧瞧图纸。」柳青青敛了笑,招呼他们进屋。
林青槐嘿嘿笑起来,示意司徒聿跟上。
进屋坐下,柳青青拎起茶壶给他们倒了茶,接过林青槐递来的图纸展开。
良久,她放下图纸为难开口,「我只能保证做到八成真,上面的许多文字需要浇筑金水,深浅和原版肯定不同。」
「八成也够用了,大概多久能好,需要用些什么。」林青槐听说有八成相似,眼眸霎时亮起来,「我这边什么都有。」
「两日,需要一间铁器铺子。」柳青青放鬆了许多,「我需要时间做模子,金子你也准备一些,免得临时找来不及。」
林青槐开心答应下来。
说完这事,两人别过师娘去前院,纪问柳的声音忽远忽近,学生们的嗓音脆生生的,听着特别的有活力。
穿过庑廊,冬至和谷雨从大门那边过来,小声禀告,「又有人来骂,这回来的是几个妇人。」
「十三,你在里边别出去,我去瞧瞧。」林青槐交代司徒聿一句,快步往外走。
司徒聿也知自己出去不合适,足尖一点掠上屋顶往大门那边摸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热闹。
来了十多位妇人,看穿着打扮,应是都来自寻常百姓家。细看的话便不大像,这些妇人的面容净白,不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模样。
林青槐一出门,她们便不敢骂了,推搡着往后退。
司徒聿看到这一幕,唇角不自觉上扬。昔年,朝臣联合起来弹劾她,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勤政殿,便是这副要大杀四方的模样。
「我们都是坊内的百姓,你这书院不能开在这,影响我们的孩子读书也影响他们的声誉。」领头的妇人虚张声势,「听说你把春风楼的姑娘带走了,谁知道你这书院里教的什么玩意。」
「书院的门开着呢,你进去看不就知晓。」林青槐摇着摺扇,嗓音冷冽,「我这书院开门第一日,太子送了贺礼来,前几日已正式在礼部入册,你们若是不懂,我可以教你们什么钱能赚。」
看穿着便知,她们是扮做寻常百姓家的妇人来闹事。崇文坊内除去国子监,还有两所官学三所义学,住的也都是上京的雅士。
便是家中清贫,夫人们出门也会拾掇拾掇,体体面面的模样。
她们身上没有这样的体面,但也没有正经百姓身上的沧桑和困苦,像是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模样,一个个肤色白净。
「总之,你就是不能在这开书院。」领头的妇人被她的气势震住,不自觉往后退,「女子不好生待在后宅,读什么书。」
夫人们说了,这林家的千金没规矩,若是让她继续在崇文坊开书院,今后出门都要被人笑话。
哪家的千金也没林家这样的,日日打马过街,穿的也是男子的衣裳,没一点姑娘样。
一举一动都在丢身为女子的脸。
「奇了怪了,你们喜欢安守后宅是你们的事,我喜欢读书做文章,喜欢抛头露面是我的事,那点碍着你们了?」林青槐摇着摺扇,一步一步朝她们走过去,黛眉微扬,「我是花你们家银子了,还是吃你们家米了,一个个的想当我爹娘,你们也配!」
书院开门第一日,杨远正找来嬷嬷也说过同样的话。
合着他们就会这一句?
能说出个一二来,她还能辩一辩,上来就这么一句也不嫌丢人。
「我们夫人……我们才不要当你爹娘,你就是没规矩,将来指定嫁不出去!」领头的妇人说漏嘴,更心慌了。
夫人?林青槐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抬起摺扇遮住嘴,低低笑出声,「回去告诉你们夫人,没人拦着她在后宅跟小妾斗气,也别来噁心我,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如此恪守礼数。
自己被关在后宅,还看不得别人出门快活。
「我没什么夫人,你若不把书院迁走,我便日日都来。」领头的夫人头皮发麻,丢下一句,带着同伴匆匆跑了。
林青槐收起摺扇,漫不经心地看着围在四周的百姓,漠然掀唇,「都听到了,若是担心女儿进了书院,会连累你们名声受损,现在便可离去。」
四周安静了一瞬。
林青槐转身欲回去,人群里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小的不觉得林姑娘有错,有喜欢安守后宅的女子,也应有喜欢抛头露面的。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这话说的好听。」林青槐回头,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看向出声的男子,「你闺女多大?」
他穿着书生的儒衫,看得出来已洗的有些破旧,但平整干净,不像是靠力气过活的农户,也不像是商户。
「小的有两个女儿,大的五岁,小的四岁。」男人牵着两个小丫头,迟疑上前行礼,「小的已给她们启蒙,听闻姑娘有大才,故而送来。」
林青槐低头看去,只见两个小丫头也穿得干干净净,随口问道,「请问您贵姓。」
「小的免贵姓方,名朔,字松舟,漠北长阜人士。」方朔再度行礼,不卑不亢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