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七了,有想法其实也正常, 没有才要命。
「朕哪点像禽兽。」司徒聿好气又好笑, 拿着帕子仔细帮她擦干净脸上的墨汁, 「蛮夷那边很快就会出乱子, 我安排那么多人在那边,可不是让他们去吃干饭。」
「那就好, 多兰入京什么都没拿到,或许会想法子让乌力吉早死。」林青槐从他腿上下去,坐回自己椅子里活动酸麻的肩膀, 澄澈的眸子泛起笑意,「乌力吉一死, 他那些儿子早晚也得死, 多兰手里有燕王留下的暗桩。」
「两边生乱的话, 大梁至少能有五年左右的安宁。」司徒聿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唇角不自觉上扬, 「杨靖安留着过年后杀, 先让他在那边舞一阵。」
明日, 吏部会下发所有空缺官职的任命诏书,去西北的人都是他亲自挑的。
这些人上一世用过,到了西北之后的政绩都不错。
稳住两头, 江南这边再徐徐图之,三年便可将人全部换下。吏部也要更换官员考核的标准,更改任职的年限,以免树大根深形成气候。
「乌力吉的那十多个儿子闹起来会是一场大戏,多兰若是不动,咱就帮她一把。」林青槐往他那边挪了下,告诉他自己的布置,「天风楼的人已进入漠北境内,由舅舅差遣。」
「我记得你好像有个表哥?」司徒聿听她提起辅国大将军,眉峰悄然压低,「你俩关係还不错。」
上一世冷战那会,自己将她的小侄子送去漠北,也是出于对她表哥的信任。
「关係挺好的啊,小时候我舅母还想订娃娃亲来着,我娘没同意。」林青槐唇角弯起浅笑,「他现在跟着舅舅驻守漠北,时常扮做商人出关买马打探消息。」
「你给他飞鸽传书,让他小心从关外进来的大梁女子。」司徒聿见她嘴唇有些发干,喉结滚了下,起身去给她倒了杯茶过来,「多兰要挑动乌力吉的儿子们闹事,利用驻军骗他们出兵最为快捷。」
林青槐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点头同意他的分析。
外部威胁会让内部为了利益,暂时停止倾轧。
「蛮夷国中大半名士都是南朝过去的士族,此番七皇子上京进贡,这些人拥趸的三皇子不会放过扩大势力的机会。」司徒聿放下茶杯,挪过去揽着她的肩膀轻笑,「孔尉通过神机阁来信,他看了上七皇子的粮仓。」
林青槐听他说完,想起今日让他出宫的目的,迟疑开口,「归尘师父让我们在中秋前回去一趟,他在给你爹解毒。」
「中秋休沐两日,前一日我们一道回去。」司徒聿倾身过去,埋头到她颈间,嗓音染上喑哑,「我其实挺想他能多活几年。」
母后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他至今不明白,为何母后好端端的会突然薨逝。
「归尘师父的医术你清楚的,说不定真有奇蹟。」林青槐歪头蹭了蹭他的脑袋,安慰道,「你母后的薨逝兴许也是因为病症,所以师父才要见你。」
皇后的薨逝有些突然。
他及冠没几日便突然薨了,自己当时不在上京,收到消息吃惊不小。
「嗯。」司徒聿闷闷应了声,抱着她不说话。
林青槐任由他靠了一会,轻声唤他,「十三?」
「有点累,明明改变了许多事,一回头却好像什么都没变。」司徒聿伸手抱她,「他们离开后,我偶尔会想到母后却鲜少想起父皇,如今才发现他昔年的漠视,于我是最大的保护。」
这个发现让他异常的压抑。
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曾经怨恨的,刻意去遗忘的人,其实骨子里在乎他,并且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
「这话不对。你变得不再憎恨他不再埋怨他,在你心中他已不是一个无情又多情的帝王,他是你父亲。」林青槐好笑揶揄,「我也不算改变的话,那你赶紧走。」
「不走。」司徒聿被她一说,慢慢鬆开手,垂眸看进她的眼底,「我可是等了十八年,才听到你说一声心悦我。」
「那我现在把话收回来,你再等十八年?」林青槐抬起手,细细描摹他的眉眼,澄澈的眸子里笑意盎然,「一回生二回熟,顶多再多抄几遍《清心咒》。」
他就不是那种满脑子儿女情长的人,也不会因为亲情伦理而失去理智。会纠结压抑,是作为子女面对父母即将离世,而产生的本能。
「那不行。」司徒聿也忍不住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收。」
他可等不了下一个十八年,等她到十八岁他都觉得久。
「我知你心里难过自责,然而世事难两全,我们尽力了去救了却没能救回来,理应理智看待。」林青槐见他笑了,心情也跟着放鬆下来,「我会陪着你。」
上一世,她妻妾成群,相国府中从来就没冷清的时候。
无论她何时会回府,大夫人她们都会等着她。
他回了上阳宫,除去身边的陈德旺,多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司徒聿低下头,深深亲吻她的额头,「太晚了,我得回去宫里明日上早朝,你也早些歇息,方朔那个人心思深沉你多注意些。」
林青槐含糊应声,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说出留他的话。
家里跟书院不同,真留他过夜,被哥哥发现就全家都知道了。
「走了啊。」司徒聿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