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起身后,他特意去叮嘱了几句辱母要好好带孩子。
“夫人心情近来不好,别叫她累着。”
辱母自进府来头一回睡了个囫囵觉,但心下却是忐忑了一夜。
夫人带孩子睡不合规矩不说,她能带好吗?
辱母这一夜耳边始终隐隐约约地听着孩子的哭声,那哭声一会是小公子,一会是她自己孩子的。
到后来,她根本没法分清了。
她刚坐完月子便到了这府里来,真是想煞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把那情移到小公子身上,才好过些。
如今一夜不见小公子,简直挠心挠肺。
辱母忙应了好去外间守着夫人起身,等听见叫人便小碎步往里跑。
到了里间,郭圣通正在更衣。
辱母上前道:“婢子把小公子抱下去餵。”
郭圣通摇头:“我餵过了。”
辱母有些惊愕,却不敢露出来。
她垂着手站到了一边去。
榻上的孩子和辱母一夜不见,这会听见她的声音,呀呀呀地伸出手来要她抱。
那眷恋的样子,和自己亲生的有什么两样呢?
辱母笑着上前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她的笑就僵住了。
夫人更完衣亲自上去抱了,辱母只得顿住脚。
郭圣通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孩子却哭了。
他在她怀里使劲挣扎着,朝辱母的方向伸手。
郭圣通回头去看,辱母的眼泪也起了水雾。
一股寒气涌进了她心间,这明明是她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孩子。
说句矫情的话,她爱他爱到命都可以不要。
可辱母带了他两月,他便只认她了。
她知道这是孩子天性,愿意和处熟了的人在一块,等孩子大了究竟还是生母大过一切,但她仍是想哭。
刘秀很快就会不要她,如今就连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孩子也不要她吗?
那她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结交那些将领夫人,不就是为了将来她失宠孩子仍然能站得住脚吗?
他若是将来大了,也像她这般好些年为辱母伤心,那把她置于何地?
孩子仍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辱母心疼的不行,大着胆子上前来:“夫人快些梳妆吧,婢子来抱。”
说话间,就要伸手。
郭圣通霍然转过身来,发起脾气来:“放肆!我自己的孩子,我还不能抱了?”
辱母自进府来便觉得夫人性情古怪,本就怵她。
她这么一发作,辱母慌得忙拜下称不敢。
郭圣通咬牙说完这一句后,低头继续去哄孩子。
但孩子还是哭,越哄他越要辱母。
她心底捲起浓重的悲哀来:大概在他小小的心里,那才是他母亲吧。
她不能。
她什么都可以失去。
刘秀爱不爱她,其实也并那么重要。
他一心要舍弃她,她放不开手,只会叫他更鄙夷她。
可她不能失去她的孩子啊。
那是她黑暗里唯一的光啊!
为什么他也不要她?
“疆儿……疆儿……”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滚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越哭越厉害,却还是不肯放下怀里的孩子。
常夏和羽年都上来劝她,她充耳不闻,只觉得的心千疮百孔,四面透风。
她哭到孩子都不哭了才停下来。
说来奇怪,狠哭过一场后她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点,她愿意想事了。
她知道她失态了。
但是,她和她母亲一样,平素里性子和善过和善,却没有一个人敢顶撞她。
便是常夏和羽年也不敢。
她抽抽搭搭了半天后,终于把情绪控制住了。
她望向瑟瑟发抖的辱母:“回去吧。”
辱母怯生生地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口走。
她叫住辱母:“我说的是回家去吧,你也想你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辱母愣愣地望着她,一时间悲喜交加。
这是差事办砸了吗?
就这么回去,婆母家翁还不知道怎么埋怨她呢。
为了争这个机会,全家人都下了死力气。
她不肯来,连她夫君都骂她:“你去两三年,给自己儿子换一辈子富贵,怎么就这么蠢?”
于是,她来了。
她可以预想到她回去后,家里人该如何埋怨她。
但到底比不过即将见到自己孩子的喜悦。
她顾不得疼,扑通一声跪下去谢郭圣通。
郭圣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兴冲冲回去的辱母。
她闭了闭眼,“常夏送她走吧,厚赏她。
等她孩子长到五岁,送进来陪着疆儿念书。”
说是念书,其实就是伺候。
但能和小公子一块长大,将来的荣华富贵还能少得了?
这可是正正经经地当辱兄待呢!
辱母喜出望外,高兴地不行。
她结结实实地给郭圣通磕了三个头后,才跟着常夏下去。
她脚步轻盈,没有半点留恋,就跟当年郭圣通的辱母一样。
她们都不知道,孩子会在她们身上受到多少伤害。
郭圣通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仰头咽回去后,俯身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疆儿,母亲以后会不假人手地带着你。”
孩子睁着黑溜溜的眼珠看着她。
☆、第两百三十五章 认错
仲春的黄昏,霞光万丈。
暮霭涌来,雾气浮散在树梢花间,带来些许凉意。
刘秀伴着穿堂风大步走进来,风灌进他宽大的袍袖,吹得鼓鼓囊囊的。
兰花的幽香氤氲在空气中,叫人心旷神怡。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
前次败于尤来军后,三军上下都卯足了劲要一雪前耻。
安次一战,尤来大伤元气,折损了三千多人。
他们一路溃败,退到渔阳。
刘秀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