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周舟结婚40多年了,周舟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胆子吼她,人到中年,临近退休突然爆发,郁鸿一下没反应来,愣在了原地。
等她回过神,周舟已经回房间装睡了。
「陆...陆先生,」周郁抹了把眼泪,讪笑了两声,对陆君回说,「别开玩笑了,我和她一直住在一起,癌症又不是小病,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对啊,」陆君回嗤笑了声,「你怎么就是没发现呢。」
「我和向笙认识20几年了,从小到大,她都是所谓的『孩子王』,看着事儿也不会伤着她,但其实心思比谁都缜密,也比我们这帮发小都懂事儿,」陆君回吁了口气,「她这次是復发,她又是学医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一开始就没想要在医院里浪费时间,但她遇到了你。」
「我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陆君回说,「我联繫你的时候她情况忽然恶化,医生给救回来,但一直是昏迷状态。」
陆君回顿了下,声音却还是颤抖了起来:「今天凌晨2点,人就走了。」
周郁颤了下,手机这次失去了充电线的「不离不弃」,屏朝下落到了地上。周郁脱力,瘫倒在了地上,陆君回哽咽地说:「周郁,向笙让我给你说一声抱歉。」
「还有......」
周郁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猛地把手机摔了出去,喃喃说:「骗我的,怎么会呢。」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她只是有点想我了,想让我去看她,」周郁晦暗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一定是这样,订票,我这就订票。」
手机屏幕已经「粉碎性骨折」,周郁把它扔到一边,推开门的那一刻,茫然慌乱的模样让郁鸿愣住了。
周郁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攥住了郁鸿的手,语速像被摁了二倍键一样说:「妈,手机给我,把你手机给我,我要订票,我要去北京!」
饶是郁鸿是一块木头,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周郁现在的状态和疯子的区别不大,她把手机举了起来,一手攥住了周郁试图抢手机的手,说:「怎么了这是,去北京干嘛?」
「你把手机给我!」
周郁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匹被同伴抛弃的孤狼,身上伤痕累累,所有的恶意都放大给了这个世界。
周舟本来就是装睡,见状忙跑出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周郁。
周郁拼命挣扎着,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郁鸿手里的手机,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的汹涌着,她几乎是在恳求郁鸿把手机给她。
但郁鸿怎么敢给她。
她把手机放到了电视柜上,又坐回到周郁面前,摁住了周郁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嗓子给周郁喊安静了:「周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哪里都去不了!全国的火车站、机场、高铁都不营业了!」
电视里新闻循环播放着,周郁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低垂着头,喃喃道:「她只是开玩笑,开玩笑的。」
——
1月23日,武汉封城。
全国各地也响应政策,开始封路封城。视频平台上,疫情播报和村支书大喇叭劝阻聚众打牌的视频在热门久居不下,电视上播放着火神山医院建造的过程。
举国上下,众志成城,对抗乙亥年末送来的这份该死的「惊喜」。
周郁没有再提去北京的是,严格遵守疫情防控规则,除了上厕所喝水之外,基本上都在房间里待着。
郁鸿翻箱倒柜找到了之前淘汰下来的一块手机,放到了周郁枕边。
周郁把手机卡换了进去,登录上微信后,无视那些在最上面的红点,点开了和向笙的对话框。
窗外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了她的房间,天空湛蓝,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
「除夕了,向笙。」
「明天是我生日,你要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第22章
「后来呢?」顾时雨好奇地问。
向笙的手指在水杯杯沿上摩挲着,说:「疫情持续的时间很长,《SHINE》再怎么财大气粗经过这一次疫情,也有点捉襟见肘了,她没能等来升职通知,倒是先等来了离职通知。」
「在家里的那两个多月,她每天都给我发微信,」向笙说着,眼前起了一层薄雾,她轻吁了口气,「就好像在给自己编织一场梦,离职通知都没有让她崩溃。叔叔阿姨那两个月也不敢问她什么,一直到榆华解封,她临回上华前,阿姨才问她这段时间怎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就只是说自己没事。回上华后,她看起来很正常的生活,投简历,找工作,直到陆君回把我当时写的婚书给了她,那封婚书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她知道,如果我还在,这封婚书只会是我亲手交给她。再然后,你就知道了。」
顾时雨望着向笙,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浓烈的遗憾。
「说到底还是怪我,明明没有时间了,还要去招惹,怪我一开始就不够坦诚,以至于连声抱歉都需要陆君迴转告。」
「别在伤春感秋了,」顾时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你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次也准备放弃医院?」
向笙浅笑了下,摇了摇头:「再挣扎一次,虽然结局很难改变。」她舒了口气,把平板放到了吧檯上,说:「你的平板,我走了,下午还得去《SHINE》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