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行什么卷。」能进故园的多半是达官贵胄,再不然就是等着一飞冲天的士子,哪个都招惹不起,半天点头哈腰下来,丁管事脸都隐隐抽筋。只有眼前这个孤身一人的小娘子勉强还算好欺负,丁管事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舒缓心灵的好机会,「进去行卷的可都是为了秋试和明年的春闱,你挤进去干什么,你以为套个行卷的名头,豫王殿下就能多看你一眼?」
他把手里的金笺甩在地上,正摔在如愿面前,「爱要不要,有的是人愿意花千金买呢。」
如愿看向那张染了灰尘的金笺,再抬眼看向对面一脸不屑的管事,剎那明了,眉眼间的焦急一扫而空,只剩下清绝的冷意。
「有人愿意出钱,你也要有命拿着这个钱花啊。」她抹掉急出来的汗,并不弯腰,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想,那你听好,我不仅要他看我,我还要他日日夜夜念着我。届时你最好别落在我手上。」
趁着丁管事发愣的一瞬,如愿一脚狠踩在他脚上,然后极快速地抽了张鸿鹄笺,脚底抹油直接衝进故园。
丁管事痛得「嗷」出声,反应过来怒极想拦,但如愿已经跑没影了,后边又有一对姐妹花从彩绘马车上下来,向着大门款款而来。
他哆嗦一下被踩的那隻脚,暗啐一口,把重心压到另一边,向着姐妹花挤出个笑:「两位可有名帖?」
第31章 排挤 长风万里山水遥遥
丁管事不当人归不当人, 如愿衝进院内后遇到的侍女倒是个个人美心善,有问必答,其中一个还耐心地领她到入座的区域, 事后则推了如愿递过去的碎银, 只抬袖捂住含笑的嘴唇,含羞带情地一睇, 反而让如愿红了红脸。
来时尚早, 入席的人不多, 如愿身穿的是鸿鹄袍,长发也学着年轻郎君的模样扎成马尾,但她身量不及男子, 腰带束紧后显出胸前柔媚如同春山的曲线,一看就是个女孩, 在略显空旷的席间就显得格外扎眼。不光是同席的士子,对面寻常宾客中也有几桌注意到她,时不时状似无意地投来探究的目光。
如愿巍然不动,坦然地让他们看, 偶尔和人视线相错,就大大方方地朝着对方笑一下, 倒是意外地让几位借着团扇看她的贵女眼神躲闪不敢再窥探她。
直到她身边有人入座。看打扮当是家境不太好,腰下连玉都没佩,唯有一身鸿鹄袍浆洗得笔挺,但这种近乎僵硬的笔挺让他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配合坐立不安的局促, 不像是悠游的鸿鹄,倒像是误入池中浑身羽毛都奓起来的鸭子。
如愿主动向这位倒霉催的难兄难弟搭话:「打扰,我就随便一问。您来行卷, 是为了秋试还是明年的春闱?」
「啊……秋、秋试。」士子慌忙回答,一阵手足无措后才想起来得自我介绍,「在下辛之文,不知这位……」他纠结着怎么称呼如愿,憋了半天,挤出来一个堪称好笑的称呼,「这位同窗,怎么称呼?」
「我姓元。」如愿露齿一笑,「元如愿。」
「哦、哦……」辛之文让那一笑晃得脸上一红,没敢再看她,低头不说话了。
如愿心说这脸皮也太薄了,简直是薄得可怜。眼前这郎君看着至少和她同龄,局促的举止却让她想起进入彆扭期之前的元致宁,每回跟她出门都紧紧挽着她的胳膊,让人夸一句漂亮就能涨红着脸整个人缩进她怀里。
「辛兄,」她在心里微微一嘆,就当是日行一善,为如同玄学一般的夏试结果积德,「您来行卷,是和我一样怀着在士子中露脸扬名的心思吗?」
「今日来这里行卷的,有哪个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呢?」辛之文立即会意,犹疑着说,「我也知文章粗陋,不能只寄希望于合考官的口味,该主动与士子交游,至少打出些名声,即使今回考不上,也好铺铺来年的路。但我……」
他低头看看并不合身的鸿鹄袍,再看看上席那些光彩照人的士子,嘴里发苦,「我自容州来,最开始连长安官话都说得不好,袖中又空,连身衣裳都是租赁的,怎么、怎么同他们搭得上话呢……」
「可是科举论才而不论出身啊。」如愿说,「您不用您的才华去试试交游,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我明白。但是……」
「您是怕他们觉得您怪异吗?」
辛之文赧然点头:「是……是。」
「那我同您一起去吧。若论怪异,」如愿一偏头,恰巧对上一道好奇的目光,她衝着新落座的那位夫人微笑,旋即含笑转向辛之文,「怎么说我都是最怪异的那个。」
辛之文一愣,良久,郑重地点头。
两人达成共识,同时起身,一道向上席走去。
上席的士子或是早已在京中闻名的名士,或是家境优渥早就惯于出入各类宴会的士族子弟,对科举这回事摸得透彻,深知这是天下最大的跳板,只要能在一张考卷上博得考官讚赏,乞儿也有封侯拜相的可能。故而两人只上前攀谈了两句,这些士子很快接纳了新来的竞争对手,一团和气中暗自较劲。
只是他们较劲的对象似乎只是辛之文,这个状似无意地提及他略有些怪的口音,那个则云淡风轻地谈到鸿鹄袍上的刺绣,弄得辛之文脸上越涨越红,偏要靠着那一口文人骨气挺直腰杆,活像是烫熟后强行掰直剥壳的虾。
如愿替他解了几次围,半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半是皮痒,主动把祸水往身上引:「我与辛兄同来,几位怎么只顾与辛兄交谈,总不至于是觉得我说话直白才气不够,够不上与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