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如愿口中的「艷情」,寥寥不过百字,含蓄得只情不艷,一打眼都看不出是春宵一度。
玄明匆匆扫过那一段,蓦地一顿,又折返回去重看了一遍,嘴唇渐抿,最终显出明显泛着微白的一道细线。
「……怎么了?」如愿恰巧停笔休息,乍见他这副严肃模样,瞥见稿本上又是艷情段落,腰背骤然挺直,吞了口唾沫,「很奇怪吗?随手一写,写得不好,可能确实冒犯……」
玄明眉头微皱:「为什么是一刻钟?」
如愿莫名其妙:「你为什么关注这个?」
好在她没细想,点点前页:「你看前情,商家女是和摄政王私会,青年男女情难自禁。但是再过两刻钟就宵禁了,得留一刻钟出坊门。若是超过一刻钟,就出不去了,会被卫士刁难的;若是少于一刻钟……」如愿抿抿嘴,大方地一挥手,「反正就只安排这么一个情节,也不知道多出些时间能干什么,都给他算上吧,就当是我送的时间了。」
玄明:「……」
他忽而有些头痛,曲起指节在微皱的眉心轻轻一压:「原来如此。」
「怎么了,不舒服吗?」如愿关切且担忧,「坐久了头痛,还是灯晃得眼晕?」
「并不。只是……」玄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嘴唇稍分开些,又抿回去,依旧抿出条淡淡的白痕。
「那是……我写得很不好,让你觉得不高兴了?」
「……不。」玄明再次否定,犹疑着说,「写得很好。」
见他脸色如常,如愿姑且放心,旋即又起了玩兴,故意逗他:「我不信,你刚才那模样,分明是觉得我写得不好,这才头痛。你还瞒我,我生气了,可要打你了!」
玄明慌忙解释:「我绝无……」
然而如愿已经利落地翻过梓匠台,直向他扑过去。
玄明生怕她一个失足跌倒,连忙双手去扶,自己反倒没了平衡,直接被她扑在木製的地板上,磕得系住长发的髮带都歪了些许,一头长髮在地上蜿蜒铺开。
如愿浑然不觉,居高临下地看他,顺势对着躺在地上的可怜道长胡乱下手,这一把抓在腰间,那一把就挠在腋下,一心要逗他吃不住痒。
但是落在玄明身上的哪里是痒,是他从未受过的折磨。夏日衣衫轻软,他清晰地感觉到女孩跨在他腰侧的腿,她当然没坐实,但腰背移动牵动双腿,隔着薄薄的布料蹭过他的腰侧,蹭出他一身的微颤,凡是和她接触的肌理都自发地紧绷。
如愿的手和人一样纤细,指甲修剪得和指尖齐平,挠在身上的那一下触感明显,再之后残留在肌肤上的就是若有若无的抓痕,仿佛刻下接触时的痒,再深入肌肤的就是莫名而起的燥热,烫得玄明面上飞红,吐息越来越炙热。
撑着身体闹这么一阵,如愿也热起来,细汗从额上鼻尖冒出来,黏住散落在脸颊两侧的髮丝,她整张脸红扑扑的,衬得睫毛浓长眼瞳明亮。她还在笑,笑容里混着点看人窘迫躲避的得意,等着被她压在身下的道长求饶,浑然不觉他在压抑什么。
玄明看着她,吐息间用以清心静气的降真香灼热,和如愿身上精心调配的香露气息混在一起,让他越发觉得难熬,指间空虚想要狠狠抓握什么,连微颤的牙尖都痒起来,像是换牙时发自牙床的难挨,看见什么都想咬穿。
他想,如愿向来如此,有他难以捉摸的复杂情思,同他牵手、甚至让他夸一句都会脸红躲闪,待自己动手又浑不在意,居然敢在单独相处时压在他身上,毫无防备地胡乱抓挠。
「我说过的,你欠我咯吱一次。现在我觉得我们已经很熟了,」如愿见好就收,偏要嘴硬,「我是讨债。谁让你是我的朋友里最爱拿乔的。」
玄明忽而恍惚。
……朋友。
她对旁人也是如此吗?
又是一串灯花爆开,灯芯半凝,梓匠台上的灯暗了几度,昏黄的灯影在工坊内摇曳,晃过女孩微微汗湿依旧漂亮的面容,明眸善睐顾盼神飞,仿佛传奇中勾勒的狐妖花魅。
「不玩啦。我累了,谢谢你刚才陪我玩。」如愿深深吐息以平缓呼吸,抬袖细细擦去玄明额上渗出的汗,「对了,刚才你好像是摔地上的,还疼吗?工坊里有师姐给的药油,要不要抹……」
玄明没有听清,他只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果真如同几月前那场荒诞的梦,女孩的手腕纤细得一握有余,玲珑微凸的腕骨硌在他指间,诱他攥得更紧。
如愿一惊,后背剎那紧绷,过了会儿又蔫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生气啦?」
第38章 喜讯 一更
被她压在身下的道长枕着一头漆黑的长髮, 红晕自眼尾染到颊侧,胸口因呼吸而剧烈起伏,看她时眼瞳里倒映出因水雾而模糊的人影, 睫毛上都染了些许细细的水珠。但他紧抿嘴唇, 本就清淡的唇色被抿得更不显血色,只显出细细一道白线, 如愿甚至从中看出了羞愤。
「……对不起!」她立时道歉, 「我不是故意要折腾你, 也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想和你闹着玩。」她愧疚地低下头,「是我不好, 没有分寸。对不起。」
玄明却只缓缓鬆开她的手腕,向着另一侧偏头, 黑髮间是漂亮的侧脸轮廓:「……无妨。失礼了。」
「怎么看都是我更失礼吧,和你没关係。」如愿迅速跳到一边,皱着脸扶起玄明,手上的动作倒是轻柔, 在他肩后摸了摸,满脸歉疚, 「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