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醉的……」但过了一会儿,如愿居然轻轻笑起来,一隻纤细柔软的手缓缓探出袖口,爬到玄明肩上,另一隻手按在他腿上,撑起因醉意而软趴趴的身体。
「我是仙女!「她突然仰起头,雾蒙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道长,呼出一口带着花香果香的酒气,在玄明剎那闪烁的目光里不解地歪了歪头,片刻后又嘿嘿傻笑起来,自顾自呢喃,「仙女……是不会喝醉的!嗯,不会……」
……发酒疯。幸好发得还算可爱。
「……是。」玄明无奈地哄她,「你是仙子。」
「对!所以我是不会喝醉的!嗯……」醉酒时如愿自有一套逻辑,毫不羞耻,「快给仙女上供!不然、不然……」
她瞄了玄明一眼,又上上下下摸了自己一圈,发现好像没什么可用来威胁他的,干脆恶狠狠地露出些许牙尖,大着舌头威慑:「……不然我咬你!」
玄明无奈地点头,探手摸向袖中的金铢,如愿却先他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冷酷无情且霸道:「晚了!你太慢了,现在……」
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呼出一大股甜甜的酒香,惯有的狡黠笑容在酒气操纵下只剩下一种甜蜜的天真,即使她露出尖尖的白牙,说,「我要咬你了。」
玄明手臂一僵,旋即迅速卸力,生怕突然抽手伤到这个神志不清的女孩,眼见她低头像只出牙时痒痒的奶猫一样张嘴,忍着等她咬上来。
然而落在手腕上的不是痛感,甚至没有尖牙刮过的痒,触感柔软微凉,轻轻擦过手腕。
玄明蓦地睁大眼睛。
「不咬你……仙女是不会咬人的!」如愿抬头,又傻乎乎地笑起来,抚过刚轻轻吻过的腕侧,再去摸玄明的脸颊。她的动作那么钝,简直是醉酒昏沉的典范,但她摸上去那一下那么温柔,和她瞳中曼妙温软的云雾如出一辙。
她的声音轻柔而含混,「你好像一直不开心,那我亲亲你,让你开心一下。」
说完,又是一个酒嗝,指尖从玄明发僵的颊侧跌落,如愿低头左右晃了几个来回,最终脑袋一歪,依旧倚在了他肩上。
她醉得睡着了,面颊红扑扑的,密匝匝的睫毛乖顺地闭合,末端却有着俏皮的微翘,就像她嘴角浅浅的弧度。
帘外忽然起了一阵夜风,吹动垂落的车帘,同时拨乱玄明的思绪,让他回想起先前和如愿倚靠着过街时的触感。
他想,如愿确实是仙子。只有仙子才这样软,像是偶然触及的一池春水或者绕在指间的丝缎;只有仙子才这样香,每一口吐息都含着清淡的花香。
也只有仙子会惦念着他开心不开心,醉得七荤八素迷迷瞪瞪,还想着要逗他一下,哄他开心。
呼吸一瞬紊乱,玄明喉头一紧,压在座侧的指尖微颤着挪离些许,忽然又压回去,紧紧扣住座上的软垫。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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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这一觉持续到马车驶入安兴坊,几个小小的颠簸之后,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等被玄明半扶半抱着移下马车,再请门房通报后,她更加兴奋,一头磕在他肩上,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听不真切的碎语,整张脸红得像是初学上妆不慎用多了腮红。
这种兴奋在林氏接到通报,胡乱披了外袍出来接女儿时尤为明显,如愿倒还勉强能认出面前的人是谁,一看见阿娘就直接一把推开玄明,跌跌撞撞地投进林氏的怀抱,搂着她的胳膊,一边傻笑一边含混地撒娇:「阿娘,我回来了,我骗……不是,我赚了好多钱呀,好多好多……」
林氏赶紧扶住如愿,嗅了嗅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没好气地往她肩上一拍:「怎么醉成这样。」
「我没醉!」如愿大声反驳,「我是仙女!仙女是不会醉的……」
「仙你个头。」碍于还有外人,林氏忍住没抽她,只不咸不淡地骂了一句。
「哦……」如愿委屈巴巴地扁扁嘴,在林氏一怔后略有不忍的注视下,又混不记仇地傻笑起来,「我是仙女……那阿娘就是大仙女,」她抻长胳膊比划了出一大圈的范围,「大仙女,嘿嘿嘿……」
林氏别开头:「香桃。扶她回去。」
「是。」背后跟来的香桃立即上前,从林氏怀里接了醉醺醺的如愿,哄了两三句,成功哄着如愿跟着她走。
「我是仙女,不用扶!」如愿不依不饶。
「是是是,娘子当然是仙女。」香桃哄她,「奴婢带您去沐浴睡觉。」
「哦,仙女也要睡觉的……那我要睡在云上!」
「那可不。娘子沐浴也得用露水呢……」
一个醉得胡言乱语,一个居然还能应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混在提提踏踏的脚步声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留在门口的只有簌簌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虫鸣,泛黄的灯笼在大门顶上摇摇晃晃。
「今日多谢郎君出手相助。」林氏先开口,向着玄明福了一礼,「小女由来随心所欲,不大懂事,醉成这样,丑态百出,耽误郎君了。」
「无妨。」玄明连忙还礼,「并未耽误,反倒是令□□请,我未能阻拦,才致使她醉酒。是我的过错,她并无错处,醉态也可怜可爱……」
他忽然住嘴,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份在一位母亲面前说这些话相当失礼,喉头一噎,睫毛微颤,匆忙找补,「失礼了。我并无他意,绝非对令爱有不轨之心,只是……」他越解释越乱,到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干脆死死抿住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