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明夷指尖一动。
「不许揉面!」如愿连连后退,顺道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脸前,「我和你说这些,是告诉你得防备他,不是让你可怜我。再说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他怎么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我,说起来这两年估计是顾忌舅舅,年年都单独给我送年礼,谁要他的。」如愿想起来就气,没忍住,躲在手臂后边呸了两声。
独孤明夷只觉得她可爱,抿抿嘴唇:「我知道,你一向擅长这些事情,不会让自己为难。」
如愿将信将疑地放下半截手臂,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么夸我?」
「当然。」独孤明夷微笑,在如愿笑眯眯完全放下手的瞬间出手,直接捏在她脸颊上,拇指轻柔地抚过去。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就是太容易轻信旁人。」
「……」
如愿惊了:「……你怎么这样!」
「哎,算了。」她拍开独孤明夷的手,反手攥住他的袖角,「走了走了。」
林府在巷尾,从宅邸就看得出和推崇精巧的文人不同,门庭开阔,门前的路宽得能跑马,正门外一排全是拴马的石柱,配得上上下一门武将的豪情。
如愿一路拽着独孤明夷,等到正门口才鬆开,还没上前和守门的搭话,管这片的管事先从门后溜出来了,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元娘子来啦!难得过来,老夫人可天天念着您呢,这下老夫人能高兴好几天。哎,这位是……」
他不认识独孤明夷,眼神直往如愿身旁高挑端丽的郎君身上瞟,如愿也不介意,大大方方:「是我朋友,带过来玩的。要找人先通报吗?」
「不用不用,既是您,直接进去就行。」管事热切地揪了个小厮引路,又回头朝如愿笑,「大冬天的,元娘子不如先去喝杯热茶?」
如愿不置可否,回头看了独孤明夷一眼,得了一个轻轻的点头,才说:「也好,那就麻烦了,我想喝加蜜的花茶。」
引路的小厮连连点头,引着两人往府内走,管事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伸手把另一个小厮揪了过来,眼睛还盯着渐渐吞没人的假山小径:「去,快去通知老夫人,就说元娘子带人回来了。」
「啊?」小厮一脸懵,「刚才不是已经喊了阿铜去报信吗?」
「你开不开窍啊!元娘子带的是个男人,男人!」管事一掌拍在小厮头上,「带人回来见老夫人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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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如愿握拳抵在下颌上,郑重地咳了两声,收回手臂背在身后,「现在,由我,林府的外孙女,给你介绍一下其实也有段时间没来了的地方。」
独孤明夷抿住笑意,任她作妖:「请。」
「首先,我们走的……呃,是条青石板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铺的。边上这个是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现在结冰了,夏天会移荷花来种,我小时候还和表姐一起挖过藕。」如愿面朝独孤明夷,一步步倒退,「再走一段有条小路,往里走是个空院子,就是我阿娘以前养胎住过的地方,后来舅舅家没添儿女了,舅母就做主说给我做客房,要过夜就住那里。不过我其实……」
她遥遥地望向那个小院,后半句话没出口,独孤明夷忽然出声:「当心!」
如愿一惊,慌忙回身,臂上却一紧,回神时已经被拽到了独孤明夷身边。
「如……」原本朝她走来的郎君神色略略僵硬,抬眼瞄见独孤明夷时更僵,缓了一瞬才笑出来,「表妹,带客人回来?」
「对啊,外祖和舅舅也没说过客人不能带客人回家嘛。」如愿衝着来人甜甜一笑,背在后边的手悄悄戳到独孤明夷掌心,食指划了三划,「喏,这是我表兄。」
「林知争。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独孤明夷正要开口,如愿却一臂拦在他前面:「不行,我带朋友来玩,总得先见过外祖,没这个先对着你自报家门的道理吧。」
林知争眉尖一颤,忽而笑笑:「也对。祖父祖母这会儿正在厅里,阿耶阿娘也在,我带你过去?」
「行啊。」如愿欣然应允,拽住独孤明夷的袖子,「表兄,请吧。」
林知争扫过拽着袖子的那两隻手,目光清浅,一瞬而过,化成轻轻的一声咳嗽,他的声音凉凉的:「表妹,在府上呢,不太好吧。」
如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干卿何事,但再一想,也觉得不太对,需得顾及独孤明夷薄薄的脸皮,于是依言鬆手,只说:「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江湖人不管这个。」
「可你终归不是江湖人。」林知争一手背磕在如愿脑壳上,顺理成章地占了独孤明夷和如愿之间的位置,「你总归是林家的女儿生的,外边人都会说你是林老将军的外孙女,是林将军的外甥女。」
「那也占个『外』字呢。」如愿摊了摊手,「再说我最大的名头是礼部元侍郎的女儿。」 *
「是是是。」林知争居然没和她吵,「今年送你的……」
「阿铜!这里这里!」如愿压根没听他说话,小跳起来,一脸欣喜地朝着稍远处招手,待那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刚才去哪儿了呀?」
「回、回元娘子,先前有点小事,丁管事……」阿铜一眼看见边上的林知争,连忙说,「郎君,刚才夫人院里传信,说是让您赶紧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