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手中的信,则是从元府来的,寥寥一页纸,林氏亲笔,看得如愿抓耳挠腮。
正在那儿挠着,身前响起个关切的声音:「……怎么?沾染了什么花粉,起疹子了?」
「没没没!」如愿赶紧否认,信纸胡乱一折塞进袖中,仰头又是个嘻嘻的笑脸,「是我阿娘来的……唔,说是信,其实更像是传话吧。所以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我猜其实是同一个消息。」
「……这样可就不好玩了。」卖关子失败,如愿老实说,「是这样的,阿娘说她手头有事,让我别吵她,所以明儿我们不用去啦,你就不用怕他们藉机欺负你了。」
独孤明夷微怔:「可这不合礼仪……」
「有什么合不合的,我说了算。」如愿拽着他往门内走,「对了,你今天处理得怎么样?我去嫏嬛局同楚尚宫提了,而且……」她心念一动,把郑文依的事情咽回去,插了别的话,「总之她没为难我。我想着不能再等了,这样我心不安,走得越早越好。」
「今日朝上陛下宣布亲政,先前已有铺垫,无人有异议。你也知我从不拉帮结派,便没什么派系牵扯,不难全身而退。」独孤明夷知道如愿想听什么,「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即使没有婚事,我也该退离,只是陛下将时间提得早些。」
「那就好。」如愿不疑有他,「嗯,还有,玄都观呢?说起来你好像再没去过了。」
独孤明夷微微一笑:「我心乱了,如何修道?」
如愿没懂,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眨巴眨巴眼睛,面上突然红起来:「少说这种好听话哄我啦……」
独孤明夷立刻解释:「我并非……」
「但我爱听!显得我有本事,我开心。」如愿又笑嘻嘻地凑过去,拿肩膀撞撞他,「哎,既然回不了娘家,明天你陪我去看看铺子吧,那边也有事呢。」
「好。」独孤明夷点头。
「这么容易就答应?」如愿得寸进尺,「那我晚上要吃鱼丸汤,要新鲜的,只用鱼蓉,不加粉。」
「等会儿递话给厨房。」
如愿继续:「吃完饭要看书,给我找盏琉璃灯来,要芙蓉花托的。」
「我记得库房里有。」
如愿又接着提了七八个有的没的要求,独孤明夷一应点头,半点异议都没有。她反倒觉得没意思,正好脚下也到中庭,四下无人,她停下脚步。
「那还有最后一件事。」她勾上独孤明夷的颈子,踮脚凑到他耳边,「今夜榻上……」
独孤明夷喉头一紧,气血蓦地翻涌上来。
如愿却只是朝着他的耳朵呵了口气,声音柔媚语气狡黠:「逗你玩的。」
在独孤明夷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向后一退,哈哈笑着跑了。
还站在原地的郎君愣愣看着她这一串动作,半晌,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
他闭上眼睛:「真是……」
第86章 凶暴 扭曲的快乐
两日后。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如愿坐在榻上, 寝衣里的一双腿不老实地乱蹬,踹得榻边的踏板砰砰作响,配合着吐字的节律, 「我!好!生!气!」
「既是旧事, 何必挂心?」独孤明夷倒了杯凉茶递到她嘴边,见她乖乖就着他的手抿了口茶, 才接着说, 「总之託付他人, 如今与你无关了,不必再心念着了。」
「我就是生气嘛。我又不是去查帐,只是看看帐本, 一个帐房先生罢了,凭什么遮遮掩掩死活不让我看, 还讽刺我年纪小不懂道理。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的人半个时辰前还是他的东家呢!」说起今早的事,一股火气又窜上来,如愿气鼓鼓的, 一大通念叨完,低头猛啜一口茶水。
茶水清淡, 额外添了味薄荷,放凉后凉意激过嗓子入腹,如愿稍稍平静些,抬头看向身侧的郎君, 「何况他见你年轻, 对你的态度也不好。」
「不要紧。」独孤明夷淡淡放下茶杯,「我既不在意他,自然也不在意他怎么待我了。」
「你可以凶一点的。我知道你不在乎你的宗室身份, 但你要在乎我,我们一起去的时候,你夫人还是那间铺子的东家,按规矩他的工钱还得从我帐上过呢,竟然敢凶我们。」如愿又有些恼,「我就不该吃这个亏。」
「但你现在不是东家了。」独孤明夷替她把鬓髮绾到耳后,捏捏那张气得泛红的脸,「我想问你,经商不易,拱手把铺子交给旁人,你不后悔吗?」
「不会啊。我本就是头回做这些事,要不是菀娘帮衬,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再说她原本经营着商行,家大业大的,也不缺我这些铺面。」如愿眯着眼蹭蹭独孤明夷的指尖,「哎,说来说去,我只是恨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平白让你受人欺负。」
她正色,「其实你真的可以凶一点的。你平常总是这样,对我也好,对旁人也好,从不生气,别人还都以为你好欺负呢。」
独孤明夷顺势再挠挠她的脸颊:「为我打抱不平?」
「也许吧。」如愿点头。
「不必如此。我对你没有可隐瞒的,我只是不在意而已,既不在意,也就生不出什么恼怒的感情了。」独孤明夷坦诚,「若说我当真对谁都如此,倒也不是,在其位谋其事,我到底有挂念的东西,陛下初登基时有些决策做的不好,我也曾凶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