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逝,林氏干脆拍板收贺秋为螟蛉义女,在元府好好养了半个月,今天的宴会就是为贺秋开的。
如愿十分平静地接受,甚至有些暗喜,她早晚有离开长安城,有个信得过的人能替她陪在父母身边,她也能放下心。
但终归是些不能对着人说的狭隘心思,于是进厅时她没好意思衝上去搂抱林氏,只规规矩矩地问好,反倒是看贺秋时格外热情,绕着贺秋转了两圈,一顿夸夸得贺秋面红耳赤。
贺秋生性内敛,又因幼时的经历有些怯懦,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只会磕磕巴巴地推拒。
「躲什么呀,我在家不说假话,夸你漂亮是真的,不信问我阿娘;夸你聪明勇敢也是真的,不然你一个人,也找不到长安城来。」如愿真心实意,「阿娘收你做义女,我比你年纪稍大一点,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夸夸你,你有什么不能收的?」
她拿出袖中的礼单递过去,「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都是猜着准备的,你先看看,有什么不好的和我说,现在让人去换还来得及。」
贺秋自然不肯收,还是林氏一把抓过来塞进她手里,她才仔细看起来。看完,女孩一脸惊惶:「这怎么能收……我、我原本就是试试看的,一半是因着亲生母亲的遗愿,想告诉夫人她其实一直挂念着;一半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想求夫人给我口饭吃,在府上做丫鬟绣娘也好,介绍我去别人家里也好……夫人顾念旧情,收我作义女,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几日在府上,吃住比我以前好得太多,连梦里都不敢想,再收这些东西,就是我不识好歹了!」
她吸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神色却渐渐定下来,严肃地交还礼单,「请阿姐收回去吧。」
如愿定定地看着面前神色坚毅的女孩,忽然觉得林氏的眼光还真是不差。
但贺秋拒绝得越斩钉截铁,她越不好意思,不好就这么直接把礼单收回来,还是林氏解围,从贺秋手里抽了过来:「行了,那就当是孝敬我的吧。」林氏看看长长的礼单,刻意啧舌,「就这么点?」
「我现在手头没钱嘛!」如愿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把手上的东西都给菀娘了。」
「这就是你来得不巧了,若再早些,好好敲她一笔,嫁妆里还能再添两箱。」林氏笑着打趣,说得贺秋连耳根都红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如愿,「对了,你家那好郎君呢,不肯赏脸?」
「哪儿有啊!」如愿连忙替独孤明夷解释,顺手把怀里的锦盒塞过去,「喏,这是我给阿娘挑的礼物。和他一起逛街总怪怪的,干脆就让他自己过……」
边上忽然有个侍女凑过来,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上前也顾不上行礼,凑到如愿耳边一气说完,这才一屈膝扭头跑了。
如愿脸色骤然一变。
林氏直觉不对,慌忙去捉如愿的手:「怎么了?」
「没事。」如愿避开她的手,后退一步,「阿娘,我要进宫,就现在。恐怕晚宴是赶不上了,你同妹妹玩得开心。」
不等林氏作答,她转身直衝出去。
菱叶看看如愿的的背影,再看看林氏变了的脸色,脚底一抹油,跟着冲了出去:「夫人,奴婢跟着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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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此时也顾不上硬要跟着的菱叶,先回了趟王府,从妆奁里取出东西藏在袖内攥着,匆忙上了马车就往皇城赶。
长安城主道不许纵马,一来一回拖延时间,到丹凤门时已到了申时。如愿下了马车想进去,今日守门的却是个面生的卫士,死活不让她进去。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如愿心乱如麻,袖中的东西攥得打滑,不得已把太后搅进来:「我来拜见太后,约定午后,若是在这里耽搁,惹得太后不快就不好了。」
「那请王妃拿出拜帖来。」卫士表情不变,「口说无凭。」
如愿气得狠狠咬牙,眼神向宫内一瞥,蓦地瞥见了个熟人。
她眼神一动,开口的声音十分柔缓:「菱叶。」
「是。」菱叶会意,手往袖中一探,面色突然大变,手上的动作改为摸在腰上怀里。
如愿一眼瞪过去:「拿出来啊!」
菱叶忽然哭起来,「呜呜……不见了……奴婢明明放在身上的……」
她年纪比如愿还小,嗓音清脆嗓门响亮,又是刻意放开了大哭,哭声震天动地,几嗓子亮下去,巡逻走过的那队金吾卫果然折返。
领头的是萧余,来时眉头紧皱,见是如愿,眉头又鬆开,草草行了个礼:「王妃怎么在此?」他的视线转到边上还在嚎啕的菱叶,「这是……」
「我与太后约定,午后拜见太后,拜帖却让这个笨手笨脚的婢女弄丢了。」如愿皱眉,「再等下去就过了约定的时间,恐怕要触怒太后,我心里着急,说话大声了点,她就哭了。」
「多大点事,哭什么。」萧余扫了菱叶一眼,菱叶吸吸鼻子,适时止住哭声。
他撇撇嘴,剑柄往卫士肩上一敲,「放王妃进去。」
「这……」卫士满脸为难。
「榆木脑袋!」萧余骂了一句,「人家新媳妇见婆母的事,你管个屁。让开。」
他一臂把卫士扯开,另一侧的卫士自觉跟着退到一边,留出容人通过的路来。
如愿匆匆经过,和萧余擦肩而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