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再不说了,」春春转身便跑,「从今儿起,我只是个——」她一不留神,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小矮凳子绊了一跤,随着「啊」的一声,她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去,一头撞到了陈列着簸箕的竹架上,架子吱吖一声,一边歪了下去,簸箕跌翻,规规矩矩的玫瑰花洒了一地。
春春一手揉着自己的头,一手抚着自己的脚,狼狈地叫着。刘绮瑶自见她撞向架子的模样,早已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两个女使也跟着笑倒。
她们的欢笑直衝破雨声,传了好远。
这一天清早,李都匀与刘绮择有约,他二人去了图书展览会。
李都匀本答应要带刘绮瑶一起去,尔后,他又嫌她不太会骑马,亦不愿与她共骑一匹,因而便假意令她回房替他取扇,趁她一转身,他便带小厮溜了出去。
适才刘绮瑶心中烦躁的原因便是想起再一次被李都匀所骗,后想到他们是去看书,因而亦拿出她最喜爱李易安文集,只不过才看了一会子便被青蛙和雷声吵得更加心慌意乱。
她们笑声犹未停,便有一个小丫鬟来报:「三娘子,三郎君回来了。」
「嗯,你去罢。」刘绮瑶嘴上淡淡的,此时她不想见到李都匀。
「三郎君叫您去。」那小丫鬟见大家都抬起头看她,便低下头道。
「知道了。」刘绮瑶站起来道,依旧不为所动,继续看女使们捡拾洒落在地上的玫瑰花朵。
那小丫鬟站了一会儿,见刘绮瑶没有移步的打算,便低头离去了。
这院子在西面,与刘绮瑶的院子前后相连,小丫鬟才走开没多久,只见她又小跑着回来。
她还没开口,刘绮瑶便知,一定是李都匀耍了少爷脾气。
「三娘子,那个——」小丫鬟嗫嚅道,「三郎君说,要是没能将你喊过去他就要打我一顿的。」
「好罢,」刘绮瑶应道,「既然他那么执着,我且跟他秋后算帐去!」
女使们听了,纷纷好奇,只恨不得跟了过去看热闹。
李都匀自与刘绮瑶成亲后不久,便再不许其他人服侍他,每常将「从今往后,只有我娘子能亲近于我」挂在口上,不轻易允许别人接近他。
刘绮瑶还未回到屋里,便已计划好如何质问他今早背信弃义的行为,刚一进屋,只见李都匀如同那才从水中打捞出来的模样,全身到处都在滴着水,她不由得愣了,改口道:「唉呀呀,正所谓现世报,若你带我去,断不会被雨淋!」
「娘子,好冷啊!」李都匀瑟瑟发抖,已无心理会被她取笑。
刘绮瑶替他找来沐巾,后又为他找来干的衣裳,道:「你快脱了擦干先换上罢,做甚么非要等我来?我去让他们给你烧沐浴水。」看着他狼狈样,她禁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回头,出了卧室。
待李都匀沐浴过后,雨已经停住,不久,太阳又破云而出,院落之中散发着清新之气,处处十分明亮。
「可还冷么?你一再骗我,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呢!」经刚才那一番折腾,刘绮瑶已无心再闹脾气,只说一些轻鬆的。
「只可惜了,所买的书都湿了。」李都匀惨澹一笑,「娘子,下次断不会的了。」
「别别,我现在已经没什么指望,你也不必跟我承诺什么下次。倒是说说,你买了甚么书?」刘绮瑶一边道,一边帮他束髮。
「买了几本书法要论,以及丹青美学。娘子,天色尚早,要不我们写字罢,元宵那夜,我看你写在灯笼上的字,像是练过字的,如何?」李都匀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又看看刘绮瑶的脸,「我们的脸,只怕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罢罢罢,这么羞的话你别将我扯进去,况你要写字你便写,为甚么也要拉上我?」
「古语有之:夫者倡,妇者随。我为甚么不拉上你?」
「就只会说这句么?夫唱妇随也可以,只是待会儿写好了字,要让大家评一评谁写的好才有意思,你可敢跟我比么?」刘绮瑶故意激他。
「娘子,你的行为很危险!」李都匀站起来,成刘绮瑶不注意,挠了她一把。
刘绮瑶生来怕痒,大叫一声,拍开了他,「你再不正经,我就不写了的!」
二人打打闹闹,到了书房,李都匀命小厮准备笔墨。
因他们大张旗鼓说要比赛,加之雨后无甚紧要的事情,于是众女使和小厮们都齐聚到书房院前来看热闹。
这李家的书房临着大花园,是三房打通的,最是宽敞,两头的书架高高的,分别摞着各种史书典籍、经文要论、诗词歌赋文集,亦有不少字帖书画。
中间原是念书的地方,早前,李都匀他们小的时候就在这儿跟着夫子读书识字,如今家里没了小孩,桌子已换成一张大的,那些小桌已搬到书架旁边。
刘绮瑶见到有一张桌子上,白绢盖着的似是一把琴。
书房外的花园里,有假山、有流水;有细竹,有罗汉松;有石榴花、莲花,亦有不少前两日采摘剩下的玫瑰……
此时偏午的阳光正照在湿。漉。漉。的花园上,有几隻花花蝴蝶趁着阳光,正在花丛里飞来飞去,刘绮瑶回头,见小厮尚在备着笔墨纸砚,她便走出书房,张着扬着手中的团扇,向那些翩跹采蜜的蝴蝶扑去。
几个女使见刘绮瑶要捉蝴蝶,便纷纷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