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绮瑶问道:「春春,几时了?」
「我们出门时是申时,想现今已到酉时。」春春回答。
「难怪天就快要黑了。」刘绮瑶看向窗外,想着李都匀亦该下学了,因而准备回家。
恰此时,又来了一位客人。好巧不巧,这进来的正是不久前在拍卖所与刘绮瑶他们竞争李唐画作的陆千万。
他一进入笑春风,一下子认出刘绮瑶,只是刘绮瑶已不记得他。
这陆千万是个收藏家,早前听闻天街上新开了笑春风,适才路过门口便顺道进来一看,未料却遇见了昔日的对手,只以为她亦是来买画的。
陆千万道:「这位娘子,莫非今日亦要同我陆某抢画么?」他只自说自笑。
刘绮瑶皱皱眉,这时方才想起他是谁,因想着来者是客,故而答道:「这位大哥想是误会了,我乃是笑春风的当家,怎会与你抢画呢?」
「既如此,便请你带我看看你们店里最宝贝的画罢。」陆千万是个富可敌国的生意人,空閒之时每常四处搜罗宝藏,且又是一个很重视才华横溢之人的人。
日前因刘绮瑶总与他竞价,他只以为她是个懂行的,且见她相貌罕见地出挑,故而对她印象很深。
「我们店里,每一幅画都是最宝贝的。孟大哥,劳你好生招待这位贵客。」刘绮瑶说完,欲带春春回家去。
孟聚宝回了是。
那陆千万不依,只道:「当家的既说我是贵客,那我要你亲带我看画。」
刘绮瑶想,这生意场上果真如同三郎所言,难缠之人眼前便是一个。
「请!」大家正以为刘绮瑶会拒绝,没想到她只礼貌而不失距离感地说了这一个字。
刘绮瑶带着那陆千万将每一幅都看了一遍,尔后他还想上楼,刘绮瑶道:「楼上并无画作,只是喝茶聊天的地方。」
陆千万听了方住了脚步,尔后他又回到那一幅《赏夕》之前,道:「这是哪一位所作?」
「作画者名唤李都匀。」刘绮瑶回道。
「哦?」陆千万眯了下眼睛,「便是日前传闻被当今圣上大赏的那个初出茅庐的画师么?」
「正是他。」刘绮瑶暗自庆幸他并不知李都匀是日前与他竞画之人。
「这幅画售价几何?」
除了李都匀的,之前挂上去的所有画作都已定了价格,因刘绮瑶并未打算售卖李都匀的画,只欲做展览之用,并未定价,故而她一时答不上来。
「小娘子怎地不回答?」那陆千万道。
「客官,只因那画师的要价不甚合理故而我们才未挂出价格,若你有意要买,告诉你亦无妨,这一幅画师乃要价一千两。」刘绮瑶听他适才亦说李都匀是初出茅庐,料想着他定不会买,便胡乱报了一个价格。
「包起来!」那陆千万道。
刘绮瑶想反悔已经来不及,因而她只讪笑一下,令孟聚宝将《赏夕》取下来。
「可还有其他的么?」陆千万又问。
见他看不上其他的画作,刘绮瑶忽想起那姐妹俩适才带来的画,便对正在取画的孟聚宝道:「孟大哥,劳你将米襄阳的画拿出来。」
孟聚宝依言,将还没来得及挂出的画拿到长桌上铺开。
那陆千万看了看,并不问价格,只道:「这幅我亦要了。」
「这位客官,这一幅乃是名家名作,价格——」
「多少?」
「五千两。」刘绮瑶因想着这画卖给他,还不如自己留下送给自己的大哥,乃故意漫天要价欲逼退他。
「那便一共是六千两,回头我令厮儿将会子票送来,你们只把画给我好生留着罢。」说完只看了看刘绮瑶,又一笑,他那刚毅脸颊上居然露出酒窝来,尔后亦未多语,带着他的厮儿去了。
留下呆呆发愣的刘绮瑶,她只想着,这世间居然有比她爹爹和大哥花钱更加不眨眼的人,与有银矿的自己家相比,难道他是坐拥金山的么?这世间果是人外有人的。
「三娘子,」孟聚宝在一旁唤道,「三娘子——」
「何事?」刘绮瑶回过神。
「三娘子财运真是旺如炭火。」孟聚宝是个嘴甜的大叔。
「要我说,这是我们三娘子适才发了慈悲心得到的现世好报。」春春在一旁说道。
「孟大哥,明日收到银钱之后,你亲到那两位姑娘家走一趟,再给他们二千二百两。」刘绮瑶交代完,又对春春说,「天黑了,我们回罢。」
「好的。三娘子慢走!」孟聚宝是个久浸商场之人,然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慈悲心的僱主。
刘绮瑶她们才起身,忽见李都匀进了笑春风。
只见他头上、眉毛上、披风上布着星星点点的白,他一见到刘绮瑶便说道:「娘子,下雪了!」
第70章
刘绮瑶听了,只觉得一阵恍然。包括进店的李都匀,包括他所说的下雪了,在这样的黄昏显得多么失真。
许是吧,她想,只因这日午后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一时之间才无法对带着下雪消息而来的李都匀的话信以为真。
「今天是什么日子?」刘绮瑶喃喃问道。
「不过是隆冬里寻常的一天。」李都匀边回答,边拍去他身上的雪花。
这时候跟着他的小桂亦进了笑春风,他身上的雪花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