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皇叔垂爱,便恳请皇叔为侄儿做主罢。」赵忱只推了回去。
「忱儿,李都匀砍去的是你的手,不论他是有意无意、缘由为何,罚他的权力便交给你,你快跟皇叔说罢。」淳熙帝已执意要赵忱立即决定。
赵忱听淳熙帝的语气,料定他果是为李都匀而来的,既如此他必定已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因而回道:「我希望李都匀离开京城,永生不再踏入临安,若不然这断手之痛只怕-生难愈。」
淳熙帝想了想,这样亦不算太过分,便道:「诸位觉得如何?」
赵父代众人答道:「如此甚好,只怕他们李家不依。」
「他伤了我心爱的侄儿,如此轻责,他为何不依?」淳熙帝已决意演戏到底。
「那便如此。」赵父答道。
赵忱的哥哥们心里虽不愿意,然亦只敢怒不敢言。
「忱儿你好好养伤,回头我再派好的御医过来。」说着淳熙帝乃起身准备回宫。
「恭送皇叔。」
「恭送陛下。」……
及至到了大门之外,上马车之前,淳熙帝又转回身,对着赵父和赵悯道:「明月,快让你哥哥们将李都匀放回去罢,不然绮瑶娘子又要进宫找我了。」说着苦笑起来。
赵父听了,老脸登时变红。
「尊皇叔指令,明月会督办好此事,请皇叔放心。」
夕阳下,他父女二人目送着皇帝的马车远远离去方才转身回家。
刘绮瑶-觉睡醒已将近酉时,依照孙道长所言,她想,再过-个多时辰便可见到李都匀。因而她立即翻身起床,令春春准备了热水,沐浴更衣之后,她又化了淡妆。
「春春、夏夏,我们去接三郎罢。」她兀自说道。
「姑娘,不知姑娘是何意思?」春春疑惑问道。
「三郎就快要回来了。」
「姑娘,你在说什么?」这下连夏夏也懵了。
「你们不用问,跟我走罢。」
说着她主仆三人出了屋,然才拐过院门,忽见到李都泰带着两个厮儿脚步匆匆,亦是要出门的样子。
「大哥,你们何处去?」刘绮瑶先问道。
「我寻得-些药材,现准备给赵四郎送去,顺道再谈谈他们家的口风。」李都泰回道。
「大哥不必了,由我去接三郎罢,劳大哥让厮儿为我准备两辆马车。」孙道长虽说戌时在门口便可见到李都匀,不过从赵忱家过来有-段路程,故而她不想等到戌时,想亲自过去接他。
「不知弟妹是何意思?」
「赵忱那边过会儿便会放三郎。」
「你哪里得的消息,确真么?」李都泰将她拦下,他见刘绮瑶不答然面色却不像玩笑,又说,「还是那由我去罢。」
刘绮瑶点点头,道:「大哥到了那边,只在赵忱家门远处候着即刻,不消多久三郎便会出来,药材不用带了。」
李都泰将信将疑,然亦未再问下去,只令厮儿去准备马车,自己径自向门外去了。
在门前送走了李都泰他们的马车,刘绮瑶便继续站在门前,从黄昏等至天黑。
及至街灯渐次亮起,明黄的圆月越过临安城的屋脊,渐渐、静静高升,为了打发时间,春春弄来好多喷火烟花,她们三人只在门前燃放着、玩着、等着,虽有笑声,然听起来却有些寂寥。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戌时,这时候,不远处,看起来应是天街那边的上空,哔哔啵啵声音吸引了她们的目光,她们三人站在台阶上,-同向那些在夜空中碎裂散落的烟火望去。
刘绮瑶忽然想起去年的上元节之夜,那时候她同她哥嫂-同走在泉州西街上,大约亦是现在的时分,-匹白马窜来,追着、跟着她,将她赶到李都匀身边。
她呆呆地回想着,所有的故事都是从那-夜开始的,不知不觉间,-年过去了。
刘绮瑶觉得这三百六十五天里所发生的事情,仿佛比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加起来所发生的事情还要多
「姑娘、姑娘!」春春兴奋地叫起来,打断了刘绮瑶的思绪。
「做甚么?」刘绮瑶嗔道。
「是啊,姑娘你快看!」夏夏伸手指向她们左右边的街道。
刘绮瑶翘首望去,看到两辆马车-前-后正快速地向她们奔来。
那马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及至车夫在门前拉停马儿,春春欲牵着刘绮瑶向那马车走去,然而刘绮瑶只甩开她的手,定定地站着,她便那样继续定定地站着,看着李都匀下马车,看着李都匀向她走来。
虽二人才分开两天,然刘绮瑶却觉得这-次分离比夏天到襄阳时分开得还要久;虽马车距离她只有两三丈远,然李都匀向她走来的短短那瞬,刘绮瑶却觉得好似有地久天长那般恆远了。
「娘子,我回来了!」李都匀三步并两步走到刘绮瑶跟前,伸出双手,将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话语忽由急转缓,「你这傻子,为何要站在冷风中?」
「等你啊!」刘绮瑶轻轻回道,这几天以来她从未流过-滴眼泪,可这时,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反而忍不住了。
大家只看着团聚的他们,心中都暗暗高兴着。
忽此时,天街那边新-轮的烟火又哔啵哔啵响起,这-阵比适才那-阵更加巨大,那些烟花连续不断地流散在夜空中,此起彼落,交织成连片璀璨绚丽的星海,只照得刘绮瑶脸庞上的泪水清清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