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那样英明神武的一个人,应断然不信此事才对,况且陛下自己就是半个道家弟子出身。
陛下身边还有龙虎山老张真人在,若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术,连老张真人都不懂,别人能懂?
可是藏劫的找计策,又偏偏让徐绩觉得可行。
因为徐绩太了解人心了……藏劫这计策利用的可不是陛下想长生的心思,他利用的是人心里的怀疑。
怀疑,一旦在心里滋生出来,谁都不可能控制的住。
比如两个亲如手足的朋友,合伙做了些生意,没有这事之前两个人不分彼此。
可是一旦有人心里生了怀疑,觉得另一个比自己分得的多了,那么这怀疑会逐渐的把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比如恩爱的夫妻,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可其中一个偶然怀疑另一个外边有了人,那这种心思就会越发控制不住。
可掌权者,掌的其实就是人心,可玩术者,玩弄的也是人心。
徐绩这样的人,太了解人心人性了。
「你……」
徐绩看向藏劫问道:「你有几分把握陛下会怀疑?」
藏劫听到徐绩说出怀疑二字,就知道徐绩真的懂了他的意思。
藏劫笑道:「大人啊,这种事谁敢说有几分把握?就算大人硬让我说出个多少来,我也只能说一成都没有,可是大人啊,我们赌的不就是这一成都没有的胜算吗?」
「一成都没有的胜算……」
徐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逐渐飘忽起来。
藏劫道:「不然呢?大人想和陛下拼什么?人心所向?朝臣支持?兵力军马?」
他摇头:「大人你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可以随随便便给你,也可以随随便便拿回去。」
徐绩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此事……确实连一成胜算都没有,可此事,也确实是唯一一个连一成胜算都没有,偏偏还有些希望的计策了。」
徐绩看向藏劫,眯着眼睛问他:「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藏劫道:「大人啊,我若是去投靠陛下,陛下会如何看我?大概都不会看我,觉得这妖人无用,我当年在大兴城的时候可呼风唤雨,后来藏身深山苟且偷生……」
他语气认真地说道:「大人,此事成了,大人是古往今来第一权臣,而我也可以去过如以往那最好的日子。」
「大人只需准许我在长安城建一寺院,这便是我心中最大奢求了。」
徐绩点了点头。
藏劫这些话他不知道有几分真诚,他总觉得藏劫这个人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这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他敢这么直接的站在自己这边,若说没有大图谋,徐绩断然不信。
他也暂时查不出藏劫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藏劫的身份确实太好查了,就在那摆着呢。
可是徐绩身边能帮他的人太少了,有头脑的就更少了。
尤其是最近,徐绩已经明显感觉到,陛下就是在有意先把他的左膀右臂都斩掉。
这种孤独感,让徐绩更为惶恐害怕。
藏劫说的没错,他知道陛下要做什么,陛下也知道他大概会有什么反抗。
双方只是没有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而已,可彼此心知肚明。
陛下给他自己培养出一个对手来,是因为陛下真的没有对手了。
「以后……」
徐绩看向藏劫说道:「若还有什么事需请教禅师,还望禅师不吝赐教。」
藏劫俯身道:「我已和大人同乘一船了啊。」
此时在大江之上,两个人确实已在一条船上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劫来
初春,燕先生家的院子里特意留出来的那块空地总算是又到了能用的时候。
李叱他们到了这院子之后,女人们带着孩子去玩儿了,李叱难得有空閒,所以就想活动活动。
看他拎起出头,燕先生吓了一跳:「陛下怎么能在臣这里干活。」
李叱笑起来:「当年在书院的时候,朕可没少祸害先生的菜,今日朕为先生把地开出来,朕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也踏实些。」
燕先生道:「陛下当年也不是祸害了菜,都吃了的……」
本想客气两句,说了之后又觉得其实还不如不说。
看李叱那拿起锄头就干活的样子,燕先生忽然间醒悟过来。
他试探着问李叱道:「陛下,莫不是惦记上了臣这小园子里的菜?陛下今日开了田,他日菜长的好了,还要和臣要……」
李叱看向燕先生,忽闪了一下他那双大眼睛。
燕先生连忙道:「是臣胡言乱语,陛下怎么会惦记着臣这点菜,陛下惦记着都是曹猎家里那样的大钱……」
李叱道:「先生啊,不得不说,你现在还和在书院的时候一样。」
燕先生道:「是不会说话吧……」
李叱道:「是看人真准。」
他笑道:「朕今日为先生这小院子开了田,他日菜长好了之后,先生能好意思不给朕送一些去?」
燕先生道:「臣……可以好意思吗?」
李叱道:「先生当然可以啊,先生不想送自然就不送,难道因为几颗菜,朕还会逼先生不成?」
燕先生点了点头,一脸陛下你罚我俸禄都可以,但动我菜就不大行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