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閒一进门看这架势心里就发怵,溜到周明朝身后去,小步的跟着。
「伯父伯母。」
「来了,快坐,饿了没?」
城主和夫人招呼他们坐下,看着沈閒理了一下袍子,才含蓄的在周明朝身边坐下,虽说没在一个凳子上,可沈閒的身子老是不由自主的往周明朝那边偏,周明朝坐下的时候,也留意着沈閒的动静,还理了一下沈閒坐在凳子上面的袖子。
以前不觉得,现在再看这两人,真是处处都有端倪。
城主和夫人头一回,也有点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尽力忽略两个人之间萦绕的氛围,向平常那般对待。
「你们两个喝碗汤,」夫人给他们夹菜:「这松茸是山上现摘的,炖汤好喝。」
城主赶紧给两个人盛汤:「你们喝,你们喝。」
可是,老两口越想表现得向平常那样,小两口就偏偏你看我一眼,我摸你一下,小动作不断,不自觉的刺激人。
「周兄,」沈閒吃到一半,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向周明朝眨了眨眼。
周明朝看了他一眼:「吃饭。」
好吧,沈閒拿起勺子喝汤。
这么听话,城主和夫人只当没看见,像平常一样,像平常一样。
夫人看着沈閒只吃自己喜欢的,面前的菜是一口没动,就给他面前的小碟子里面夹了几片炖萝卜。
沈閒最讨厌的菜之一就是炖萝卜,美滋美味,还又苦又涩,偏偏这会他又不敢在城主和夫人面前造次。
他扒拉着碗里的萝卜,趁着城主和夫人低头吃饭的功夫,飞快的放到周明朝的碗里。
周明朝愣了一下,看向沈閒挑了挑眉毛,若是平时,他一定不会纵容沈閒挑食,可是今天么,周明朝十分给沈閒面子的吃掉了那块萝卜。
就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能有什么遮挡的,余光早就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中的城主和夫人:「……」
老两口拍了拍胸口顺气,平常那样就好,平常那样就好。
但是周明朝不会就这样放纵沈閒,他在小青菜里捡了一筷菜叶,放在沈閒的碗里,面容之平静,态度之自然,就连城主和夫人都没看出不对劲。
可沈閒不乐意,现在他不敢反驳夫人,可是有胆子在周明朝面前闹腾:「我……」
他刚一出声,周明朝就停下筷子抬眼看着他,淡色的眼珠里亳无杂质,光华流转。
沈閒立即就怂了,吧唧吧唧把菜叶子塞进嘴里,就像是小兔子吃野草一样,小口小口的,委屈弱小,他只想吃肉。
这是打情骂俏吧?城主和夫人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平常那样就好,平常那样就好。
他们想安稳的把这顿饭吃完,可是沈閒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们。
午饭接近尾声,沈閒咽下菜叶子,这顿饭吃得他提心弔胆,一桌子菜都没吃出来是咸是淡,可是饭都快吃完了,也没见着他爹娘说什么,沈閒忍不住了。
「爹,」沈閒识人脸色,斟酌用词:「这几天,我们府上客人挺多的。」
「嗯,」城主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吃一口菜就要喝一口菜,他放下茶杯接着拿起筷子。
「那……」等了半天,没见着城主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沈閒顿了顿,硬着头皮问:「他们有说什么吗?」
随着沈閒这句话,屋子里一下就静了一下,城主拿着筷子,夹菜也不是,不夹菜也不是,夫人也停下动作,没出声,周明朝不动声色的往沈閒身边挡了挡,以防城主突然爆起揍人。
一时间,屋里就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很轻,衬得更安静了。
沈閒眼睛看着地面,双手绞着袖子上的花纹,衣服上绣的是绿竹,被沈閒捏成了树下的小草,被风雨吹乱的那一种。
说话之前无法无天,说完之后倒是害怕了,周明朝神色淡定,只是从桌下悄悄递了一隻手出来,握住了沈閒汗湿的手。
「没什么事,」屋子里沉静的快要窒息的时候,城主嘆了口气,假装没看见两个小子的两手交迭:「我和你娘年纪大了,有的事也管不了,只要你们觉得这样做得是对的,心里头开心就好。」
夫人坐在旁边没说话,就是揉了揉眼角,把泪逼了回去。
昨天他们在房里坐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也没睡着,老两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疲惫沧桑。
他们都老了,上了年纪了,即便是保养得再好,眼角细纹还是会出卖他们的经历过的岁月,年轻的时候,谁没苦过累过,不过挺过来了,咬着牙熬到今天的模样,那以前拼着命也要挣下来的东西,也不就是想让自己以后过得好一点吗!
后来有了沈閒,为人父母,以后的打算里面总是带着一个孩子,想让孩子健健康康的,又想让孩子开开心心,城主和夫人现在想起沈閒还在襁褓里面的时候握住他们手指的触感,那样的柔软又美好,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放在他面前,让他开心的笑一笑,再吐一个透明的泡泡出来。
坐了一晚上,沈閒小霸王的那段时间自动的在城主和夫人脑子里剔除了,他们想的全都是沈閒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如果他们执意要做一些让沈閒不开心的事,那之前说的那些保护孩子希望他们平安的话就成了放屁,城主和夫人都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