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他这样说,她心裏面怪滋怪味。听不惯他这样说许星河。
筷子在饭碗里胡乱地搅,林落凡轻声嘀咕,「我们正儿八经的情侣,亲一口怎么了?您正经,您高洁,那也不知道我顾姨是怎么出来的……」
她话说的像自言自语,用的却是一桌人都能听得清的语调和声音。许星河向她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再说。
外婆面色露出拘窘。
顾老却早一字不差地听见,「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么?」她抬头,迎面跟他视线正对,这一刻眸光里刺出咄咄逼人的飒气。她的戾气完全回来了。
「总不能,是从大街上捡来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我们一没偷.情二没出轨三关起门来在自己家又没在大街上,怎么就成了不要脸!要这么算那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有脸?」
「啪」地一声,顾老忽地拍桌撩筷。他整个人气压像是骤然低到冰窟寒川,怒火在灼烧。
外婆被惊得心一跳,抖着手搡他一把,「哎呀你这是干嘛……」
许星河指节捏紧,「外公,落凡只是……」
桌上的气氛徒然将到冰点。不听他说完话,顾老倏地站起身,「不吃了!」
凳子随他起身的动作「吱嘎」退出一截距离,他愤然瞪了林落凡一眼转身就走。
「诶你……诶……」外婆尴尬极了,唇色发白,担忧望了他们一眼忙起身跟过去。
餐厅只剩下林落凡和许星河。
林落凡的余思还未从顾老方才遽然拍桌那一下中缓过来,心突突地一跳一跳。
盯着顾老走远的方向,她一瞬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碗筷哗啦推到桌上,「摔谁呢!我还不吃了呢!」起身出门。
林落凡气哼哼地朝着院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大。
她一张脸通红,胸口随着呼吸剧烈地一起一伏。大抵是真的太过生气,她连腿伤都不顾了,一瘸一拐走得极快。
「落凡。」
许星河追在她身边,边走边低声劝,「落凡,走慢些。」
她根本不理。他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想强行让她停下来,林落凡抬手将他直接挥开,「哎呀你别动我!」人却不走了,就停在了原地沉沉压了一口气。
见她停下,许星河呼吸微松,低头掠了眼她崴伤的脚踝。
他试探伸出手掌搭住她的肩臂,见她没拒绝,不禁握紧了耐心劝,「你脚有伤,别乱走,先回去吃饭。」
林落凡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一脸的气急败坏,听他这话冷冷斜唇,「吃什么吃!我气都气饱了!」
许星河:「你别生气。」
「我气死了!」
「他不是针对你。」
「针对你更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星河微怔。微妙的空白,林落凡也像是恍然意识到自己头脑一热说了什么,满腔气怒徒然散了大半,跟他对视一眼微微彆扭地撩了下头髮撇开眼。
许星河浅浅笑了,「他也不是针对我。」
「……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我,」林落凡刻意用愤懑的声气掩去不自然,「那他是针对我们俩感情好他嫉不成?要我说他就是个老顽固!还是古墓派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搞什么不抛头露面男女有别……」
许星河静静听她发泄,没回驳。等她一股脑说完后才静声说:「他只是,怕我成为第二个我妈。」
「……」
……
林落凡到坞镇的这段时间,虽然顾老从没同她交流过。但外婆曾私下找过许星河,也问过他关于林落凡。
她人长得好,太出挑,虽然由奢入俭没什么娇气,但行止习气总不免会沾带些挥之不去的阔派。外婆也看得出她身上穿的带的都不是便宜物件,猜也知,她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
外婆既能看得出来,那镇上的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方才顾老呵斥完那两句话,许星河就大概已明白顾老真正气得是什么。
他从小就在流言蜚语里长大,镇上有关他家的风言风语更没怎么停过。而林落凡又天生易被推到风口浪尖,无疑是最近给顾家又增添了什么谈资。
顾家有一个顾沄足以,不能再有第二个。那是顾家最后的一根脊樑。
……
提到顾沄,林落凡心里又泛起揪心滋味,她轻轻伸手勾住他一根小拇指摇了摇,「星河……」
许星河的神色倒平淡,反手将她的手握住了,朝她轻笑摇摇头。
他伸手将她方才气得撩乱的头髮掖进耳后,「所以,别生气,他真的不是针对你。」
林落凡努努嘴巴低眼。
「可是,可是我和你爸又不一样!」
她到底还是没完全消气的。被他这么一说愤气倒是没了,可闷气还是有的。顿了顿还是很不甘心地咬牙,「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爸那样渣!他都不了解我,怎么就能一桿子打死所有人呢?真是……」
正对上她气得溜圆的眼,许星河又笑,嘆了声气像哄小孩似的说:「嗯,这是他不对,他老了,思维固化。所以我们让着他不跟他生气,好不好?」
被他这么好声好气地一哄,她心情终于好了许多,勉勉强强点了点头。
风清凉,拂散了心里的躁。顿几秒林落凡忽又灵机一动般勾起唇角,故意要逗他似的笑说:「不过,星河,你外公对你可真是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