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转过身, 低下头, 没有任何动机地拍了拍垂在胸前的围巾,大约是想藉此掩盖某种害羞,几秒过后,又将围巾绕到肩后。
「好冷,我要回去了。」
太阳生病的这些日子的确降温厉害, 至少吹风时是足够冷的, 程风听她这么说, 突然抱歉带她来这里吹了半天冷风, 跟着说:「我也回。」
话音刚落, 安静又扭回头,一双乌溜溜的眼别有深意地盯着他看,并不吱声。
程风几乎是一眼就会意,被她盯上会儿,失笑:「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安静生出点彆扭劲,偏头看向远处的橙色大楼, 然后才意有所指地问他:「你最近不是不回么?」
程风将手抵到唇边,假装咳嗽声:「现在还不回的话, 会有人和我生气。」
安静耳根莫名一热, 傲娇起来:「我是天使, 才不会生气。」
说完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当即奔着她的自行车去,刻意放大声压过刚才的话:「我真的要回去了。」
她的单车就停在程风的车旁, 程风不紧不慢跟上她,两人同步骑上各自的车,同步离开,他脸上的笑始终不曾落下,直到经过敬桐的家具楼时才收敛些表情,将车靠边停下。
安静见状一个急剎车,回头看他,似乎是在询问他怎么不走了。
「我现在还不能回。」
程风再次搬出这样的话,安静一听,张了张嘴巴,吸了口凉风又重新闭上,突然就生起闷气。
她又不是真的天使。
「那我——」
「我需要去拿样东西。」
安静声音恹恹,「先走了」三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听程风说了后半句,她戛然而止,尴尬点点头,目送他进橙色大楼里拿东西。
程风那头动作极快,除去在敬桐面前暴露得意的时间外根本没用太久,再出来时他手里提着只白色纸袋,随意将它挂到车把上便又骑回她身旁。
安静看看那隻袋子,再看看他身后的火柴人大楼,若有所思地问:「你最近都住在这里吗?」
「嗯。」
「噢。」
那敬桐演技还蛮好的,居然表现得就跟他也不知道程风在哪儿似的。
听她只「噢」了声,程风稍显惶恐,下意识说:「可是见不到你的每天都很无趣。」
他突然打开奇怪的话匣,安静耳根一红——老实讲,她也有这样的感觉,就连织她喜欢的小东西都变得没趣。
「走啦。」她催促声,自然得就像是没听见那话,先骑车离开。
程风轻易追上她,指尖在车把上点个不停,那是喜悦蔓延到指尖的表现。
两人沿着河道骑回木棉街,街口的浅驼色平屋前,两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快一半,如今一地金黄。安静看着那片金黄,心念一动,缓缓捏住手剎将车停下。
程风尚在跳舞的指尖一顿,慢她一步剎住车。
「怎么停下了?」
「我想去捡些银杏叶。」安静一脸心动地指了指那边。
她从生日那天起就萌生了捡些银杏叶回家的念头,最近这段时间银杏叶掉得越发夸张,似乎在和街尽头的杉树们比赛脱髮,她路过它们不少次,却因为心情不佳并没有心思捡它们回家,不过今天么,她又有了心思……
「走吧。」
程风果断将车停去木棉树下,提起那隻袋子就要过去。
安静却还有些顾虑,叫住他问:「树是那位先生自己种的吗?」
住在708号的是位老先生,这是程风曾经和她提过的。
「是他。」
「那要是我们捡叶子的时候被他看见了呢?」
虽然说只是些树叶,但就像花园里的花一样,就算是快枯萎了,也不是谁都能捡走的。
程风为她的疑问困惑两秒,转瞬便又想通她奇怪的顾虑,被逗笑:「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先和他报备一声?」
「……」
听起来倒也不是很有必要,或许还会被人认为是脑子不太好。
安静晃晃脑袋,想了想还是下了车,指着被风吹去河道边上的那些叶片说:「那就捡花坪外面的吧。」
这样至少不是去别人花园里捡的——儘管这本来就是无边界花园。
「……」
程风再次折服于她的思路,她的想法时常让人感到奇怪,怎么也捉摸不透,但他又觉得也许不必捉摸透,这样才更有惊喜感。
他跟着惊喜本身走去银杏树前,这时虚弱的太阳也从云层下出来,它似乎比刚才露脸时状态好很多,不那么苍白。
安静蹲在长街上寻觅起叶片,金色事物与阳光最最般配,太阳一出,满地的银杏叶更加耀眼。
它们不像大多数树叶选择在枯萎时掉落,而是选择在它们最完美的时候离开枝头,像是深秋里的浪漫文人,死亡也要浪漫到极致。
安静最先捡起的是片宽约七厘米的叶片,这对两棵不算太高大的银杏树而言应该是难得的大叶片了。
她捏住叶柄,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缓慢转动,金色叶片像只金蝴蝶,看上会儿才开心收到左手上,又开始寻第二片。
一连挑了好几片,许久才发觉程风那儿没有传出半点声音,她转回头看他,他正背对阳光蹲在708号的卵石小径前,身边还放着那隻白色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