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十二月十日,气温直奔零下,安静这早出门时甚至都不想坐车,怕吹风。
可是不坐自行车也得走路,思量之下,她还是上了程风的车。她的帽子被拉得低低的,快遮住眼睛,脑袋死死地抵着他的背,一路上话也没说,到了店里打开空调才重新活过来。
安静从柜檯后的墙柜里拿出罐红茶,泡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端给程风时顺便多看他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从出门起就一直保持着这副振奋模样,不像平日里从容又淡然的程风。
「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她问。
「不算,但也可以这么说。」
「让我想想……」安静转了转眼珠,「你想好电影叫什么名字了吗?」
程风摇头,不过她说的事的确也有些苗头了——
那是昨天下午的事,大概是灵感屋太过温暖,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时居然不小心睡了过去,等程风发现,忙上前去。
沙发后方,两隻不怕冷的鸟儿站在窗台上,并且面朝室内,胆大到见程风走近也不为所动。程风分出注意力看看它们,笑了笑,而后弯腰抱起沙发上的人,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抱去小放映室上面,让她睡在床上。
再下来时他又看了眼窗,那两隻胖鸟居然还呆在那里,那时起他就有了个朦胧的想法。
「那是什么?」
「晚上再告诉你。」
「晚上?」安静疑问。
「天黑后给你打电话。」
神神秘秘……安静不说话,抱起茶杯喝茶。后来她又想到一件事,说与程风:「我想再要只花盆。」
「种什么?」
「种什么不重要,重要的事我想要只花盆。」
程风挑眉,理解到了重点:「什么样的花盆?」
「像王女士的小船,一头尖一头平……」她说完一笑,征求他的意见,「我们明天可以去陶艺馆吗?我想试试看做这样的花盆。」
程风为这话顿了顿,想到他那隻杯子的悲惨命运,打算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下,点头应好。
得到肯定答案,安静开心织起围巾。
大概是天气太冷,整个早晨店里都没有客人来,到十一点半,两人准时关店离开,照旧前去彩虹超市买食材。
路上他们偶遇了回家去的白女士和石先生,因为安静头埋在程风背上,所以她没能及时发现他们,还是程风佯咳声她才抬起头。
夫妻俩走在风地里,戴着从她店里买去的围巾,自行车经过他们,两人都笑得开心。
安静扶着程风的腰回头,朝那两位她没来得及打招呼的人说了声「再见」,得到他们的回应后才转回头,在河岸风声的掩盖下大声告诉程风: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早点提醒我!」
「好。」
她这才满意。
下午两人仍是在灵感屋度过的,安静的毛衣篮子就留在那里。
她今天织毛衣时不时偏头看窗外,因为程风说昨天她睡着后,窗台上来了两隻不怕冷更不怕人的鸟儿,她想看看这样的笨鸟长什么样。
可是等了一下午都没等来鸟,倒是在天色即将暗下的时候见到了一粒粒白絮从天空飘落。
她揉了揉眼,放下篮子凑去窗边仔细看,几秒过后,雀跃回头:「下雪了,程风!」
程风正在画木棉花的飞絮,闻言停下铅笔。
看去沙发前,她已经抱起外套等着他,他便也套上外衣,提前结束这日的工作。
灵感屋里灯光暗下,更显得屋外昏昧,星星般的初雪一颗一颗地飘来傻瓜镇……落到皮肤上,极快消融,落到衣袖上,则勉强存活几秒。
安静伸手扶了扶帽子,仰着脸看雪落,眼睛里泛着细碎的光亮,欢欣到连手也没收进兜里。
直到一隻温热的手轻轻裹住她的,她才愣愣低头,看看被握住的左手,再看看程风,接着,一个高兴转过身抱住他。
被抱住的人猛的一怔,低头看,她已经在他怀里仰起脸。
「怎么突然抱我?」
相似的话从他嘴里问出来,安静圈在他身后的右手缓缓揪住他的衣服,然后说:「因为很开心。」
手指将衣服攥得更紧,「还因为我很喜欢你,我可以邀请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吗?」
此时此刻,风雪来得都温柔很多,程风初次明白何谓温柔乡,像春日的阳光,也像秋日的月光。
他很久才唤回离开身体的神思,问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邀请吗?」
安静愣了愣,片刻后涨红脸,即使夜色逼近也能看得明显。她不给面子地鬆开他,转身,回到最初看雪的位置上,这才嘟囔出声:「我说的又不是很色情的睡。」
他笑出声。
「!!!」
「那是很纯情的睡?」
「……」
听起来怪怪的。
安静彆扭下:「你不要就算了。」
「没有不要,完全相反。」
他说完,安静藏在护耳帽下的耳朵也热起来,她将右手揣回兜里,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冷啊,回去再看雪吧。」
「好。」
程风牵着她的手走下山坡,坐去车上。
道路两边的杉树已经在朝秃头迈进,落得比林外的雪都大,按四季公车上的画来看,它已经快走到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