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吃的时候没注意过么。」
徐靳睿老早就站在一旁了,不过他半天没吭气程夕瑗也没发现,她抬眸就见人轻哼一声,漫不经心的靠着一旁的柱子,视线看着外面因为阳光而带上金黄的沙土。
「我以为是切的那么小,不行吗?」
程夕瑗觉得他莫名其妙,一大早的,说话跟吃了枪药一样。
见状,老班长呵呵一笑:「小徐啊,难得来我这里一回,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往日可是很难见到你的身影。」
「陈叔。」
这话叫徐靳睿突然语塞,换了个姿势,低头搓了搓后颈,「我哪里来的少了。」
「上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陈清峰早就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跟着人家姑娘跟到这里来了,不过倒也替他高兴,这孩子从当兵以来他就看着,现在也是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儿了,说着就悄悄看向程夕瑗,女孩子长发微卷,散落在胸前,长得也是很标誌。
完事,老班长就给程夕瑗介绍道:「咱这里啊,只能长这么大的果子,你知道那黄瓜在这里,」说着比了一个手指,「就这么长。」
「还有那辣椒啊,更小,跟国内那些可比不了,在这里才知道国内的生活有多好,不过肉类基本上都还是从国内运过来的,这边的肉很便宜,但是都不放血的,咱中国人吃的不适应…」
老班长说着,程夕瑗就认真的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完全把徐靳睿一个大活人抛在一旁,跟不存在似的。
他站在旁边就在想啊,这姑娘真能,总是能叫自己跟在她屁股后边转,就跟条狗似的,这是什么奴性,原来也是,甭管他在别人那多威风,程夕瑗一来,干脆的喊一声他的名字,屁颠屁颠就跟过去了,明明上一秒还在跟陈孝文他们插浑打岔,下一秒就只听得见程夕瑗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不过他家姑娘的声音也是真好听,他就喜欢欺负她,让她软着嗓子,叫自己名字。
徐靳睿在想,自己莫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我明天能跟您做个采访吗?」
程夕瑗听得入迷,陈清峰那故事一个接着一个,本身事情就足够有趣,加上他绘声绘色的描述,更是令人着迷。
「采访我做什么。」
陈清峰憨实一笑,冲徐靳睿的方向挤挤眼。
「我已经老啦,拍照什么的也不上镜,让小徐去,小徐年轻,怎么拍都好看。」
「他哪里有您这么会讲。」程夕瑗笑着说,「我就想听您说。」
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有个非常惹眼的酒窝,明艷俏丽,徐靳睿只觉得这笑容过于晃眼。
「谁说我不会讲了。」
徐靳睿也去旁边搬了个板凳坐下,手撑着膝盖,挑眉看向程夕瑗:「想听什么,随便问。」
她看着他,勾了勾嘴角,满眼真诚地问。
「真的么,随便我问什么都可以?」
这话听起来有那么些不对劲,总感觉自己要跌坑里,但是是男人不能说不行,徐靳睿挠了挠鼻尖,点头:「对,你问吧。」
顶棚的树枝之间有许多缝隙,阳光透过枝丫,暖洋洋的洒在地上,有些斑驳的影子,就落在她身上,衬得身体边缘泛着一层金色,尤其是那双眸子,似秋水,似春光。
徐靳睿觉得自己明明已经过了高中那有些毛躁的年纪了,年少可以禁不住撩拨,可都到这年纪了,现在却又有些涌上来不过脑的念头。
「这几年都在这边,有什么特别想念的人吗?」
话一出,徐靳睿一愣,忽得抬头,就见到程夕瑗双手很乖巧的放在腿上,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想念吗?
想念的人多了去了,陈孝文蒋祁,那群大院里的兄弟们,哦,段子璇那妞也可以算上去,还有军校认识的一些朋友,但是要说特别想念的话,会很惦记着老爷子的身子,这些年更是年纪大了,原来硬朗的老骨头也不得不向岁月低头,然后父母实在是联繫的少,都忙着工作,除此之外,就是眼前的人。
日夜蹉跎行走,他能攀得上雪峰,涉得过河水,打得了胜仗,但最喜还是相逢。
和她相逢。
徐靳睿身子微微后仰,露出利落的下颚线,颈窝明显,突然又看向程夕瑗。
「想听真话吗?」
「当然。」程夕瑗这回没有躲闪,盯着他的眼睛。
「我只想听真话。」
七年,人体的细胞,据统计,就是平均七年完全更换一次,旧细胞死去,新细胞取代,要这么看的话,两个人都已经是个全新的人了,但是又有谁能够真正跟过去割裂,他不行,程夕瑗不行,大家都不行。
「靠近点儿,我告诉你真话。」
徐靳睿忽然歪了下头,程夕瑗听话地挪着板凳往他的方向靠,刚好上头树枝那有个口子,打下一块光影,太阳已经攀至七分。
有些灼热,须臾,呼吸便到了耳边,她听到徐靳睿说
「我,特别想姐姐。」
老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直到回去以后她耳边仿佛还在响着那个清朗的声音,走到哪里都觉得有道视线不动声色的滑过来,程夕瑗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两天真是,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彭敏进来的时候狐疑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这天好像没这么热吧』又收回视线,喝了口水,提醒道:「你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