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妃站在他身后,共望着一轮月,嗓子发哽,强逼着自己,儘量平静道:「多留一日,我怕我会想再多留一日。」她怕与他相处越久,便越发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念与爱恋。
孰料凌虚真君听了这话,却很高兴的样子,轻声道:「那不是很好么?」
灵妃说不出话来。
凌虚真君久不闻她回应,那一丝浅淡的笑便僵在了脸上,迟疑着回身,抬眼一看便愣住了。
他慌乱起身,将已经无声哭成泪人的灵妃搂在怀中,「你不要哭。」
他怕她哭,可是却寸步也不能让,「我不能放你走。」
凌虚真君捂着她汩汩流泪的眼睛,知她心性坚强,拿定了主意的事情难以更改,便轻柔道:「你这一去,你便没了,我也便记不得你。你舍得,我却舍不得,你再陪我几日,全当了了我的心愿。到那最后一日,我便放你走。」
灵妃觉得此事不妥,但此时寒溟洞中只有她与他二人,若他不肯放人,她断无可能走脱,因此只能道:「那真君说话要算数。」
凌虚真君微微一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在成为凌虚真君之前,我叫什么名字?」
灵妃愣愣抬头,望着他清正的眉目与惑人的笑颜,忽然间福至心灵,试探着唤道:「……江无眠?」
凌虚真君一笑,当真风光霁月,世间再美的景色也无法比拟。
第64章 怕她的爱,只是一场虚妄……
灵妃站在极乐峰, 看血月笼罩下,一片片闪着红色微光的雪花落入深渊之中。
这与她儿时所见的雪,迥然不同。
儿时的雪, 是干净的白色, 落下来,轻柔而又缠绵。
此刻眼前的雪, 却像是世界毁灭的倒数计时。
她又想起那个幻境。
江无眠, 墨孤烟……一个个真实的人, 仿佛真的曾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渐渐化为冰凉的水,像一滴泪。
「在想什么?」凌虚真君走到她身边, 遥望着越来越瘦的血月,「我们再入一处幻境, 如何?」
去往幻境里, 过一世,回到大世界,也只过了一个时辰。
不断进入幻境, 她与他就能偷得许多世。
可是灵妃当初之所以被选中,前来佐助凌虚真君成圣, 便是因为她可靠。
她痴迷于凌虚真君,可却也肩负强烈的责任感。
灵妃清楚的知道,她就是凌虚真君成圣路上的心魔。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 」凌虚真君忽然低喃道:「你爱的,是那个从前没七情六慾的我。当我走下神坛,你对我的爱便也消失了。」
灵妃愣住。
凌虚真君眸色渐渐转红,「否则,你如何舍得离开我?」
这才是他的心魔。
怕她的爱, 只是一场虚妄。
第65章 当她能接受墨孤烟的时候……
凌虚真君赤红双目, 盯着一臂之遥的灵妃,历经无数小世界后,他早已对她情根深种, 可如今她为了天下苍生竟要自寻陨灭、舍弃他。这叫他如何能不生心魔?
当初诱他是她, 如今舍他也是她。
这叫他如何不害怕,怕她口中的爱, 只是一场虚妄。
灵妃没有回应, 只是转过头去, 望着极乐峰染着血月红光的雪,轻声道:「真君自持,莫要再入魔。」
凌虚真君闭了眼睛, 不再看她,只握紧了双拳, 默默调理呼吸, 平復奔涌的情绪。
灵妃静望着极乐峰落下的雪花,脑海中却闪现小世界的种种,在记忆中, 她一忽儿立在清风谷立鹤峰,一忽儿又坐在北斗宫望月。这就好比做了一场极长的美梦, 在梦中的时候,做梦人原不知那是梦的。醒来之后,她知晓那是大梦一场, 但是却一时难以忘怀。
良久,极乐峰上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凌虚真君再开口时,看似已经恢復了平静,看起来与小世界中的江无眠别无二致了,「那么, 我们就约定了——在这个大世界毁灭之前,陪我再历无尽小世界,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大世界的毁灭迫在眉睫那一日,她再去选择天下苍生。
凌虚真君垂首,掩去了眸中诡谲疯狂之色。
灵妃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向血月高悬的夜空。无数雪花迅疾扑落下来,像是大地的泪滴急着寻回眼睛中。她的睫毛被雪水打湿了,融成眼尾一点湿痕。
她不能。
她必须当下就选择一处即将湮灭的小世界,与之同毁。
因为她清楚自己的心,已经在剧烈动摇。
如果再历一世,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狠下心来,选择永远离开。
上一个小世界的她,还会选择毁灭象征着凌虚真君入魔的半身,重来无数遍也要杀死墨孤烟。可如果再来一次,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下得去手——如果代价是江无眠会与之一同消失。
当她能接受墨孤烟的时候,也就是她能接受凌虚真君入魔这一事实的时候。
届时,她将彻底毁了凌虚真君成圣的可能,也就毁了这个大世界。
第66章 世界本就是一场幻梦,而……
灵妃清楚, 她必须马上行动——绝不可以让凌虚真君带她进入下一个小世界。
否则她未必还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是她要如何让凌虚真君同意呢?
极乐峰上的雪越下越大,而夜空中的那轮血月明灭不定,昭示着这个大世界距离湮灭只有不足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