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住的一间木结构的砖瓦古房,宋爱儿催着王邈洗漱过后,两人穿着休閒服漫步在村庄的小径上。宋爱儿走着走着,忽然发觉不对劲:「这里怎么只有咱们两个人?」
王邈闻言点点头,一缩肩,双手顺势就插进了休閒服的口袋里:「这地儿还没对外开放呢。」他的口气轻鬆惬意,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爱儿回头去看:「这是一个还在开发的酒店?」
「嗯,这地方本来是一个古村落。后来人家把它整个买下,和杭城的一家酒店公司一起投资经营。这里的一整个村庄都是酒店,房子和茶园地都没拆分过一点。不过将来就不好说了,总还得建一些其他的什么休閒健身的地儿。」
宋爱儿看了眼后山:「春天时可以采茶。」
王邈点点头,一把揽过她的肩,挡住了从树叶上落下的雨水。那雨水打湿了他的白衬衫,宋爱儿问:「这儿有服务员么?」
「有,回头让人把衣服送去洗了。」
他们沿着小径一直往上走,漫山的青翠里,遥遥可见有戴着头巾的茶农站在大片大片的茶田中,朴素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个的小点。幽篁翠竹,泉水潺缓,佛寺的早课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宋爱儿回过神来,有点惊讶:「那是深泉寺?」
她站在半山上回头看,只见自己和王邈昨晚住的度假村早已掩藏在了茶田翠竹之中,有几间小房稀疏地露着古旧的黑砖瓦,遗世而独立。
「你在杭城长大?」王邈找了个地方坐下,悠悠然地问着她。
宋爱儿摇头:「我在南京长大。」
「那怎么去的峇里岛?」
「后来出了点事,不想念书,又要挣钱养活自己,就跑到峇里岛当黑导喽。」
王邈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他抬了抬飞扬的眉,接着问下去:「你和Freda一起住过?」
「有段时间在一起。」
「奇怪,我怎么没见过你。」
「大概是在你见她之前我就走了。」
王邈看着她神色索然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宋爱儿,你没见过十几岁时的我?」
「那会儿你在洛杉矶上高中。」她把他的过往倒背如流。
王邈纳闷着:「怎么就没见过你呢。」
正在这时,茶山的另一边有一部小型的游览车缓缓地开来,开车的导游一边别着扩音器,一边向着一车的人介绍景区。
「好的,请向这边看过来。这边就是隐藏在大山中的古村落。这片古村落目前已被开发集团买下,拟建全球顶级的小型度假村。古村落的一切全部得到了完美保留,木结构和砖瓦顶,茶园地,还有石头小径……」
有人忽然高声插了一句嘴:「这地方开放了吗?」
导游连忙从扩音器里回答:「目前酒店还没开放。」
「那儿不是有人么?」
有眼尖的认出了王邈和宋爱儿两个小小的人影。
「可能是工作人……」导游还没说完,王邈先乐了,站起身,朝着远处的那辆游览车喊了声:「嘿,哥们儿。」
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他微微抬起手,随手摘了一隻树上结出的橘子,轻轻地朝着那人怀里丢过去。王邈的手劲大,两边的距离分明离得十分远,他的橘子竟然正中那人的怀中。
「古村落里还有橘子树啊?」游览车上的人也乐了。
等那辆游览车慢悠悠地从茶山的田埂间开走了,王邈才转回头,顺手又打落了一隻橘子,低头递给宋爱儿:「吃不吃?」
宋爱儿接过,剥开咬了一瓣:「酸。」是真的酸,酸得她眼睛眉毛都拧成了一条线。那样酸,还是舍不得吐掉。
宋爱儿龇牙咧嘴地问:「这是酒店种的橘子树吗?」
「是之前的古村落留下的,这里一切都保护得很好。」王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大自然间的新鲜空气,突发奇想:「宋爱儿,等过几年咱们买座山吧。」
她听得一怔,却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像沙漠里弯弯的月牙泉。在那样广袤无边的干旱中,突兀的一汪清凉。
「好啊,你想买哪儿呢,王少爷?」
「不知道,整个中国那么大。」王邈一手从背后揽住她,将她的头摁在自己的肩上,一隻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总得是一座景致不错的山,前面有一汪湖,后头靠着大山脉。山脚还有一些疏散的人家。咱们住老房子,夜里没有灯,星星都亮了,就躺在葡萄架下看星星。山里还有泉水声。」他这么云淡风轻地一张口,就不是一笔小钱。
宋爱儿说:「到时候咱们弄个小院吧,养点小鸡小鸭什么的。」
王邈无比嫌弃地看她一眼:「你不嫌脏?」
「就知道你是一身的少爷病。」
「少爷我还就听不得这句了,到时给你弄一窝的鸡鸡鸭鸭,熏不死你。」
两人斗着嘴,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都是轻悄悄的,像是怕惊醒了某个甜蜜而温暖的梦境。宋爱儿靠在他的臂弯里,慢慢地沉默下来,良久才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王邈。」
「啊?」
「到时候记得把毛球带上。」顿了顿,她补充,「要是我不在了,也别落下它。」
她说完了,也没想着他能有个什么反应。谁知王邈却是很缓慢地深呼吸了几口气,忽然吐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字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