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为喜庆氛围所感,人们连往日对她的惧怕,都仿佛减少了一些,还敢站在街角巷尾,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秦舒窈这副身体生得好,人高腿长,纤秾合度,穿着成亲的红裙坐在马上,由马夫牵着缓缓向前走,头顶金钗映着阳光熠熠生辉,眉心花钿衬得一张脸明艷动人。
她俯视着人群,不由在心里感慨,原主好端端的,何必想不开,为了十多年前一桩旧事意外,搅得别人和自己都鸡犬不宁。
这大喜的日子,要是能不当恶人,开开心心去成亲,这多好呢。
一念及此,她忽然弯起染了胭脂的唇角,不冷不热吩咐:「桃夭,今天是孤的好日子,发点糖给那些小孩,添一添喜气。」
桃夭跟在马下面,闻言一愣,心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顾先生虽说是好看吧,当真论起来,长公主也只见过他两面,话也没说几句,如何就能把长公主勾得五迷三道的,竟然破天荒地发起什么糖来。
话虽如此,她答应得也不含糊,身边婢女里有备着糖果的,立刻抛向街边人群。
人群中挤着不少孩子,钻来钻去地凑热闹,一见了糖果,连自家爹娘也拦不住,欢叫着衝出来哄抢,一时间队伍身后,孩童嬉笑欢呼不绝于耳。
众人也只能称奇,道是这女阎王成亲,也有三分笑面孔。
秦舒窈端坐在马上,目不斜视,笑容高傲,高冷人设不倒。
长公主出行,是没有人敢阻道的,队伍安安稳稳,卡着吉时到了顾千山的家门前,自有公主府的人一早就到了他家,替他更衣准备,此刻他已静立在门口,专等着队伍到来。
见到他的那一刻,秦舒窈的眼皮忽然跳了一跳。
他换上了一身大红喜袍,衣料贵重,绣纹精巧,是皇家才有的手笔,一头墨发用金冠束起,其华贵庄重,与日前见他素净白衣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他的脸上,显然是为了应景,不再是先前见到的白绫,而是着意束了一条红色绸带,衬着他清冷雪白的脸色,没来由的,让人看着心里一盪。
秦舒窈忽地有些无措,想好要演的嚣张,也没能演出来,只是干巴巴道:「孤来了。」
顾千山站在几步远处,仰脸望着她的方向,宁静一笑。
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那么点霸道总裁范儿,一个没忍住,鬼使神差问:「你眼睛看不见,能骑马吗?还是……」
还是要与孤共骑?
但是她没能问完,顾千山已经走近空余的那匹马,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稳稳地踩着马镫上了马,扭头对她道:「我日常行动无碍,无须担心。」
……秦舒窈只觉胸口堵了一下,心说倒也没有,最终淡淡对马夫道:「牵稳一些,走吧。」
第7章 第 7 章 一拜天地。
队伍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正见门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秦舒窈乍一看,还道是宾客来得这样早,这样齐,心里还说,怎么拥在门口,也不进去。再一细看,才瞧出端倪来——那些分明是送贺礼的人马,看打扮,应当是宫里的。
她望着长长排开的箱子担子,脸上绷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的母后果然够意思,可惜她不得不与老人家作对,真是惭愧得很。
正乐着,忽见侍立一旁的桃夭向旁边努了努嘴,还衝她使了个眼色。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影向这边走来,朗声笑道:「舒窈,你回来了。」
仔细一看,她不由眉心一跳,竟然是皇上,他怎么来了?
她这位皇兄,大约是出宫行走,不愿太招摇,没有穿上用的明黄,而是选了一身杏子色绸衫,像是帝京三五交游的公子哥一样,好一个风度翩翩。
秦舒窈心里感嘆,九五之尊,亲自出宫参加她这个妹妹的婚礼,何况她还视他为敌,也真是心善到无可挑剔了。
面上却无法表露出来,她坐在马上,淡淡瞥了一眼满脸和气的皇帝,忽然倾身靠近顾千山,小声道:「你,配合孤一下。」
「何事?」顾千山一怔,也低声问。
「坐着别动。」
她甩下一句,翻身下马,迎着皇帝的方向,扬了扬眉,「皇兄驾到,真是稀客呀。」
皇帝丝毫不以为忤,走到近前,看着顾千山竟敢端坐马上,不下来见礼,也没有脾气,反而向秦舒窈一笑:「这就是朕的妹夫吧?」
秦舒窈眼神轻飘飘的,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更不答话,只仰头望着顾千山,忽地一伸手,莞尔一笑:「来,孤扶你下马。」
一旁的桃夭双腿一颤,好险是没有跪下去。
这顾千山倒委实是个人物,竟半点波澜不惊,只是低下头来,像是从红绸后面看了看她,微微一弯唇角:「多谢长公主。」
说罢,从容不迫将手交到她手中,大大方方,就着她的搀扶下了马,其情其状,就好像早已如此千百遍一样熟悉。
连始作俑者秦舒窈,都忍不住开始讚嘆,这着实是见过大世面的。
顾千山的体温似乎比常人偏低一些,上次摸骨算命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的手匀称修长,既不习武也不卖力气,没有茧子,握在手里,就像温润良玉一样。
儘管这个馊主意是她自己出的,握住他手的时候,她心里却不明不白地生出一丝异样,并脱口而出:「小心些。」